贺凛彻底退回到了一个“观察者”的位置。他不再刻意出现在江郁的社交圈,只是通过画廊的公开信息和零星的行业动态,远远地关注着。他知道江郁成功拿下了那个海外美术馆的合作项目,知道画廊代理的几位艺术家在国际上开始崭露头角,也知道江郁似乎比之前更忙,清瘦的下颌线越发清晰。

他学会了真正的克制。偶尔在某个无法避免的公开场合遇见,他会隔着人群,对江郁微微颔首,得到一个同样客气而疏离的回应后,便不再打扰。他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复健早已结束,取而代之的是规律的健身和阅读。他读完了江郁大学时期发表过论文的那几本晦涩的艺术理论著作,甚至开始尝试理解那些曾经让他头痛的哲学美学。他的书房里,商业书籍渐渐被艺术画册和哲学随笔占据,连特助送来文件时,都偶尔会对他桌上摊开的《知觉现象学》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沉默地,向着江郁的世界靠近,不是为了迎合,而是为了真正地理解。

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的、雷雨将至的黄昏。

贺凛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手机响起,是江郁画廊的一位固定保洁阿姨打来的——这是贺凛在雪夜后,唯一留下的、一个极其隐秘的联系方式,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阿姨的声音带着惊慌失措的哭腔:

“贺先生!不好了!画廊……画廊屋顶漏水了!暴雨还没下来,可能是之前雪压坏了防水层,水顺着灯槽往下淌!江先生不在市里,去外地看一个艺术家了!那些画……那些画要是泡了水可怎么办啊!”

贺凛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几乎能想象到水流顺着电线槽渗漏,滴落在那些珍贵画作上的恐怖场景。他一边冷静地安抚阿姨,让她先尽量用塑料布遮盖最重要的作品,切断电源总闸,一边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他甚至没叫司机,自己开车,一路闯过几个黄灯,在暴雨倾盆而下的前一刻,赶到了画廊。

画廊里一片狼藉。阿姨正手忙脚乱地扯着大块塑料布,屋顶果然有几处在渗水,水珠顺着灯带滴落,在地上汇成小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不祥的气息。

贺凛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扔在一旁,卷起衬衫袖子就加入了抢救。他身高腿长,动作利落,帮阿姨用塑料布在天花板下方搭起临时的防水棚,又将靠墙放置的画作迅速移到干燥的区域。雨水开始猛烈地敲打玻璃窗,外面电闪雷鸣,画廊内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物品搬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