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独自坐在空旷起来的大厅里,昂贵的吊灯光线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周身的冷意。他预料到这个结果。用这种粗暴的、资本碾压的方式“帮”他,无疑是踩到了江郁最敏感的雷区。这甚至可能将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的那点微弱的、脆弱的联系,彻底粉碎。

但他还是做了。

不是因为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查过那位最终放弃的私人收藏大鳄的背景,其名下艺术基金的投资风格激进且短期,与江郁坚持的长期、深度代理艺术家的理念背道而驰。如果画作落入其手,很可能会被资本快速运作、炒作,甚至影响艺术家未来的创作路径。而那个海外基金,虽实力雄厚,但其地缘政治背景复杂,近期国际艺术物流和展览合作存在诸多不确定性风险。

相比之下,由他拍下,虽然方式拙劣且引人反感,但至少,他可以保证这幅画不会沦为短期套利的工具,不会影响艺术家与画廊的长期计划。他可以将其作为非卖品收藏,或者在未来合适的时机,以更符合江郁意愿的方式处理。

他知道江郁会愤怒。

他知道这会让一切回到冰点。

但他宁愿承受这愤怒,也不愿看到江郁的心血,因为资本的短期逐利而偏离轨道。

这是一种笨拙的、自以为是的保护,也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博。赌江郁在愤怒之后,或许……总有一天,能明白他这愚蠢举动背后,那一点见不得光的、小心翼翼的初衷。

贺凛缓缓站起身,走出拍卖厅。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夹雪,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刺骨的寒。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依旧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字。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