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个人。一位在国内当代艺术界极负盛名、以眼光毒辣挑剔著称的老先生,正亲切地与他并肩而行,低声谈笑。江郁穿着一身烟灰色的定制礼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清瘦挺拔。他微微侧耳听着老者说话,唇角含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眼神沉静而专注。
那不是贺凛所熟悉的、带着冰冷恨意或刻意疏离的江郁。那是一个松弛的、自然的、甚至带着某种内敛光芒的江郁。
像蒙尘的珍珠,终于被细心擦去灰尘,在合适的灯光下,散发出自身温润而不容忽视的光泽。
贺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钝痛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蔓延开。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眼睁睁看着江郁与那位老先生步入会场,偶尔有人上前与老先生打招呼,老先生会顺势将江郁引荐过去。江郁举止得体,言谈清晰,不卑不亢,偶尔颔首微笑,那份从容气度,竟让几位原本或许带着些许轻视的商界名流也收敛了神色,正色与他交谈。
他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贺凛的心脏。
没有他贺凛的忏悔,没有他贺凛的补偿,江郁依然能凭借自身的才华和力量,重新站起来,甚至站得比以往更加从容不迫,更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弥补”,那些痛苦不堪的“赎罪”,在这样鲜活、独立的江郁面前,显得多么可笑而多余。
他就像一个蹩脚的小丑,在台下演着独角戏,自以为感天动地,台上的主角却早已谢幕离场,开始了新的、精彩的人生篇章。
一股强烈的恐慌和失落感攫住了贺凛。他宁愿江郁恨他,怨他,至少那证明自己还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哪怕是恨的位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可以被彻底擦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