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雨,无止境地下着,冰冷地浇灭了他方才所有灼热的痛苦和忏悔,只剩下一种更深、更刺骨的冷,从湿透的衣服渗透进去,钻进骨头缝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贺凛全身都冻得麻木了,心脏那阵剧烈的抽痛也变得迟钝而持续。他僵硬地、试图从地上撑起来,膝盖却一软,再次跌跪下去,泥水溅起。
保镖撑着巨大的黑伞,沉默而迅速地靠近,试图搀扶他。
“滚开!”贺凛猛地挥开伸过来的手,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依靠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昂贵的西装彻底毁了,湿漉漉地裹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他没有再看那扇门,只是踉跄着,一步一步,极其狼狈地挪回主宅。
那一夜,主卧的灯没有亮起。
贺凛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湿衣服都没换,坐在一片黑暗中。窗外暴雨未歇,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抢走的东西……”
“全都夺回来……”
江郁的声音,那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
他第一次,真正开始去思考,他和江郁之间,除了他强加的那层“替身”关系,还有什么?或者说,在他将江郁钉死在“替身”这个耻辱柱上的过程里,他还顺手夺走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一年前,江家突然败落,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当时他并未过多关注,只隐约听说江家那个年轻的小儿子试图力挽狂澜,四处求援,甚至……求到了贺氏。
那时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