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淳并不是太过沉浸于悲伤的女人,顾宝宁很少看见她的眼泪。
如果需要怀念顾云真,母亲通常会一个人坐在女儿的房间中,随手翻翻她的课本,她的衣柜。
那些书本和衣服摆放得杂乱无章,像是一直有人生活在这个房间。
这大概是她缅怀的方式,用维持现状来纪念缺口。
集体诉讼案的原告是一群欠薪已久的农民工,含着血泪甚至有人为了讨薪付出生命。
顾丰荣在接下这个案子之前没有想过它将来会成为西塘的话题,案子挖着挖着……就像水下的泥坑,浑浊、污秽,带出了更多令人愤恨的焦点话题。
紧随其后则是有更多的受害者来寻找顾丰荣,他们的共同特点也许是贫穷与绝望。
唐志强是其中之一,在丰荣事务所外盘旋已久。
他常穿着一身褪色了的劳保工服,丰荣事务所的前台接待过一次,记下了他的手机号码,基本信息,咨询事项。
之后这是一粒落进海中的沙子,因为他能支付的律师费是口袋中用橡皮筋捆扎起来的六千五百块,不及顾丰荣西服上的一对袖扣。
顾宝宁见过唐志强很多次,在丰荣楼下的花坛边上。
他坐在那里吃自己带的青椒肉丝饭,顾宝宁从楼上偷看他:
每天的午休时间唐志强都在楼下守株待兔,也许顾丰荣会经过这里。
那样的话他会立马放下手中的饭盒,拿出那一沓已经皱了的案情陈述说出自己的恳求。
很可惜,他一次都没见到过顾丰荣。
顾宝宁趴在那儿看他,青椒肉丝饭有那么好吃?他已经连吃了七天。
因为吃饭的速度太快,他从脖子根儿涨红到整个脑袋,站起来直跺脚,直到面前一瓶水递过来:顾宝宁知道他被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