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为昭抬眸,一向儒雅随和的脾性,顷刻间变得沉凛,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场。
顾为昭冷眼看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威胁不到我。你能查到我的身份,难道我就一无所获吗?这些年,我已经断断续续收集了你们不少犯罪的证据,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你们身败名裂。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说什么‘有能力保他平安’?”
“离哥”的脸色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后又略带惋惜地说道:“可惜了,本来我还想为了你大义灭亲的,看来你似乎并不领情啊!那就没得谈喽。”
“离哥”说完转身走向沙发,径直坐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准备点燃,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映亮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看了眼顾为昭,突然想到这人刚进门时蹙着眉咳嗽的模样,便又默默放下了打火机,指尖摩挲着烟卷上的纹路。
口中的烟终是没点燃,但也没拿出来,就那么含在嘴里。
又观察了顾为昭好一会儿,见他始终紧绷着下颌线,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寒冰,“离哥”才再次开口,声音因含着烟而有些含糊:“虽然我六年前不知道你去那家会所是要做什么,但是现在知道了,你是为收集证据而去的。其实那天,我也是第一次进入那家会所,目的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查清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离哥”像是烟瘾很大,香烟在口却不能抽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
他便把烟拿出来放在鼻尖深深闻了闻,然后直接扔进了面前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些许烦躁。
“离哥”又道:“在成人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爸是个清正廉明的好警察,还一度以他为傲来着。结果有一天,我因为身体不适提前回了家,竟发现他正在书房和一个陌生男人低声讨论一件事,内容牵扯到三十年前的一桩旧案。当我偷听到他当年是如何混进警局谋职时,心里就像遭了雷劈一样,整个人都碎了,原来我一直崇拜的英雄,竟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偷偷摸摸地观察他,看他每天接哪些可疑的电话,见哪些不三不四的人,跟踪他去哪些隐秘的地方。我一边上学一边搜集线索,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摸到那家私人会所的门路。会所里的人好像都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进去。”
说到这,“离哥”又深深看了顾为昭一眼,继续说道:“那天我正在用针孔摄像头偷偷记录里面的龌龊勾当,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透过门缝一看,就见你浑身是血地被一群人围堵。我想着你或许也是去找什么‘东西’被发现了,怕你真的死在那里,才急中生智,跟那些人说我看上你了,让他们把你带到我屋里去。”
“做戏肯定得做全套,我脱你衣服、亲你,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外面的人信以为真。我本想趁那机会告诉你我的计划,跟你联手,结果你连让我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就那么绝情地拿刀捅了过来……”
“离哥”说着说着,眸子里竟是晕染了一层薄雾,声音也逐渐黯然,带着浓浓的委屈:“我怕你出不了那扇门,又怕我录的像带不出去,只能顺势给你一个挟制我的机会。被你拿刀架在脖子上出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把针孔摄像机藏了起来。后来能下床了,才忍着疼偷偷回去取。”
“这五年,我除了在找你、调查你,还故意‘子承父业’,混迹在我爸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的各个肮脏场所,酒吧、赌场、地下钱庄……我他妈像个卧底一样,把他们的种种劣迹全部记录下来,视频、录音、转账记录,一样都没落下。我就是在等你出现,把这些东西亲手交到你手上。”
自顾自说了这么多,却见顾为昭仍是不为所动,“离哥”不禁苦涩一笑,笑声里满是自嘲:“我觉得我可能是受虐型变态,明明那天跟你是第一次见面,明明差点被你捅死,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半年,在恨你的同时,竟然由恨生爱,天天盼着能再见到你。”
“知道你的身份后,这感觉就更加强烈,甚至想着有朝一日再见到你,就把你绑在我身边,让你再也跑不掉。我竟想把我收集到的一切都给你,哪怕最后我爸会被你送进监狱,哪怕我也会受到连累……”
“既然你已经拿到了他们的罪证,为什么不直接交出去,非要等到现在?”顾为昭终于再次开口,打断了“离哥”的话,语气里依旧带着疏离。
“离哥”笑了笑,只是那笑有些牵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要亲自交到你手上。我知道你要报那家人的恩,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绝不会允许有任何纰漏。毕竟有像我爸他们那样的官在,这些证据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