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伯谦深深看了穆南停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藏了一整个秋天的落叶,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盯了许久,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别过脸,望向院角那棵几乎落尽了叶子的石榴树,仿佛那里藏着能让他逃避的答案。
见穆伯谦紧闭口唇,一言不发,穆南停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自我记事起,你就冠冕堂皇地告诉我,男子汉要学会独立,说什么‘慈母多败儿’,为了杜绝我优柔寡断的性格,从不让我与母亲亲近。可那时候,我就从未见过母亲的身影,哪怕是一张清晰的照片。问你,你只说她是外出工作了,可即便是工作,家里也该有她的痕迹!她的衣服,她的首饰,她用过的杯子……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等我踏入校园,你更是直接把我送到寄宿学校,不允许我随便回来。别的孩子在假期里,都能窝在父母怀里撒娇,吃母亲做的菜,听父亲讲工作的趣事,享受天伦之乐。而我的假期,却总是在无尽的体能训练、商业课程里度过,漫长而煎熬,身边只有冷冰冰的教练和老师。”
“就连母亲病故的消息,都是你在电话里通知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甚至都没让我见她最后一面,连她葬在哪里,我都是很久以后才从秦叔口中偶然得知。”
母亲去世那年,他年仅十岁。那时的他早已习惯了没有母亲的日子,对于这个消息,竟没有太多的怀疑,只是觉得突然失去了母亲,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
如今才知道,那份平静背后,竟藏着许多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或许是被穆南停的话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愧疚终于绷不住了,等穆南停自述完这些过往后,穆伯谦终于开了口。
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孩子的?当年我把他送到福利院时,并没告诉任何人,福利院也没人知道是我送去的。”
穆南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这就是命。上天有意安排我跟他相遇,揭开那些被你藏了十八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