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门外的插曲,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甚至未能漾起一圈像样的涟漪,便迅速沉底,被更庞大的寂静吞没。

薄靳言用加倍的工作和刻意的忽视,轻易地将那瞬间的烦躁与不适压回了冰层之下。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薄靳言,冷漠,高效,不容许任何意外扰乱他的秩序。

傅辞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阳光房里的画具和那张新餐桌带来的惊惶渐渐平复,重新被日复一日的麻木所取代。只是抑郁的情绪像捉摸不定的潮汐,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勉强吃完小半碗饭;坏的时候,他连挪到餐厅的力气都没有,只让佣人将清粥小菜送到房间,往往也是原封不动地端走。

这天下午,傅辞觉得头脑比往常更昏沉一些,身体也泛着轻微的酸痛。他以为是连续几天情绪低落的常态,并未在意。他驱动轮椅来到书桌前,想强迫自己看会儿书分散注意力。手指无意间碰倒了笔筒里一支未盖帽的钢笔。

浓黑的墨汁瞬间倾泻而出,迅速在昂贵的红木书桌和铺着的软垫上晕开一大片污迹。

傅辞愣住了,看着那迅速扩散的、刺眼的黑色,心脏猛地一沉。

又来了。

他总是这样。

笨拙,麻烦,不断地制造问题。

恐慌还没来得及完全攫住他,房门被轻轻敲响。是管家按时送来下午的药片和温水。

门开了一条缝,管家看到桌上一片狼藉的墨迹和傅辞苍白的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惊慌,脚步顿了一下。

“对不起,我……”傅辞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擦,结果指尖也染上了墨迹,显得更加狼狈。

“您别动,傅先生,小心弄脏手。”管家立刻上前,语气依旧专业平和,没有流露出任何责备,“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