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驱动轮椅,急速地向后倒退,仿佛那不是一桌无声的邀请,而是一堆灼热的、能将他焚烧殆尽的炭火,是一个他无法看透的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几乎是仓惶地逃离了阳光房,逃回了自己那个虽然令人绝望但足够熟悉、足够安全的房间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再也没有去过阳光房,甚至刻意回避着那个方向。
那些默默等待的画纸和铅笔,像是一个无声而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可怕而清晰的警示。他害怕那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害怕那不是薄靳言的意思,也害怕即便那是,那其中又包含了多少施与者自己都未察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而他早已失去了拿起画笔的资格和勇气,那绚烂的色彩和自由的线条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早已死去的自己。
他不能,也不敢再去触碰。
他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仿佛这样就可以抹去那张桌子和那些画具的存在。
“先生,傅先生今晚胃口似乎还是不佳。”管家站在书房门内,如实地、简要地向薄靳言汇报。
书房里,灯火通明。
薄靳言听到这样的汇报时,签署文件的手会几不可查地停顿一下,钢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然后他会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过管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听不出情绪的声线回应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仿佛这只是每日无数琐事汇报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没人能窥探那冰封面容下究竟掠过了一丝怎样的思绪,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