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没说话,只是肩膀耸动地哭泣着。她把他拥抱得那么紧,像是要重新把这个从她身体中诞生而出的孩子重新嵌进身体里,用羊水的温度隔绝一切上苍施加给他的苦难,把他的所有痛苦都消弭无形。
许书梵的爸爸妈妈只有他一个孩子。既是响应独生子女政策,也是因为他们在商量之后一致决定,再多一个孩子毫无意义,反而会分走他们可以全部投注到许书梵自己身上的精力。
在这样毫无私心的呵护下,许书梵作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孩,生长到十八岁。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余生将会始终这么幸运下去,以为自己就是童话故事中上帝的宠儿。
但当他第一天在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一件事。
凡是上天馈赠的礼物都标注着昂贵的价格,他不是那个例外。
没人是那个例外。
“怎么瘦了这么多。”安怜梦哽咽着,同时丈夫也轻叹一声,走上前来,把宽厚的手掌搭在她脊背上。
她却只感受到许书梵后背上那截比上一次分别时更为凸出的脊骨:“很难受吗?”
许书梵喉结剧烈滚动着,翻卷上来的酸涩感顺着鼻腔深处逐渐布满泪腺。他反过去拥紧了妈妈的身体,同时也安抚般地握住了爸爸的手掌:
“我还好,不痛的。”
病床的另一边,祁深阁很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曾经他也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眼前两位长辈同样温柔包容的父母。但一场灾难夺走了他们,曾经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将会再也看不得任何一个幸福的家庭,因为他必定会因为嫉妒而无比痛苦。
但他现在很平静。因为许书梵的出现早已经抚平了他心中一切痛苦而扭曲的情感,更因为现在病床前脆弱得像孩子一对父母与他有着相同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