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从生病以来,许书梵从来没在自己的这两处皮肤上看见过除了灰白以外的任何一种颜色。他嘴唇干裂,颧骨因为过瘦而若有若无地凸出,这两个问题似乎比上次他仔细在镜子中端详自己时变得更严重。
许书梵从不容貌焦虑,但此刻不可避免地,他产生出一种深深的挫败和无力感。
他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和王尔德笔下长篇小说的主角道林格雷一样呢?
天才的画家为他创作一幅与真容别无二致的画像,然后他以出卖灵魂为代价,与魔鬼做一场残忍又仁慈的交易,从此无论如何消磨自己的生命,衰老和纵欲的痕迹都只会出现在那副作为替代品的画像中,他本人则可以日复一日地美丽下去,青春永驻,像个生来具有魔力的天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书梵便被它的疯狂和病态震惊了。
他怎么可能承受这种代价?一个没有灵魂的人,要如何与自己共存,要如何与所爱之人共处?
他怔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皱起眉头,有种想要一拳把这东西打碎的冲动。
这东西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他带着刺骨的恨意想。它生来便让一切自欺欺人都无法遁形,自以为真实就代表着正义,但却从未想过,这真实让多少美梦在一瞬间破碎,让多少人为自己的生命之所以存在而感到迷茫痛苦?
虚妄和真实只有一线之隔,然而如果前者是普度众生的天使,后者是交易灵魂的魔鬼,又有多少人宁愿流泪也不肯交出一切,就此沉沉睡去?
在这样近乎扭曲病态的念头里,许书梵盯着镜子里那双自己竟然已经隐隐泛上了血丝的眼睛,突然视线一阵模糊,眼前的面孔弯曲失控,在恍惚中竟然逐渐变成了祁深阁的样子。
在许书梵的眼中,祁深阁的脸与自己的,可称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