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源是姥姥家所在的老城街道。
纪颂怔住,“福源?我妈在?”
“不仅你妈在,”舅舅托着腮看他,“我姐夫也在。”
梁牧是知识分子,以前舅舅总是很自豪地一口一个“我姐夫”,今天却怎么听着都不对劲,更趋向于一种揶揄。
“我爸不是去做田野调查了么?他说下个月还有研讨班,很忙的啊。”
纪颂心想可能是姥姥生病,梁牧抽空回来看一眼,便准备提起行李往外走,“那我明天来换舅舅的班?”
舅舅笑着打哈哈:“明天再说嘛。”
纪颂没多想,匆匆和姥姥道了别,小跑去医院门口打车回家。
姥姥家在六层楼小洋房的一楼。
房屋年事已高,墙体有剥落的痕迹,过一座石桥就能直接进单元门,与之相关的回忆几乎贯穿了纪颂童年的新春佳节。
每年他都在姥姥家吃除夕年夜饭,大年初一再去爸爸那边,紧接着就是无止尽的上坟、上坟、再上坟……
梁牧有爱讲故事的职业习惯,总绘声绘色地给纪颂强调这里埋的是他谁、干什么的,给家族做过什么贡献,其中不乏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只要姓梁,梁牧都会说给纪颂听,还手绘过一份地图,说哪片山全是坟,以后等自己老了死了,纪颂作为后人,一定要记得坟在哪里,千万不要找不着路。
当时8岁的纪颂不太理解。
他白生生的小脸被烧纸钱的火扑得烟灰,活像才挖了煤,眼眸依旧亮澄澄的,说,埋进去的那些人是谁?
梁牧已经口干舌燥,说我不是才告诉你了?
纪颂点头,嗓音甜糊糊的,问,可我都没见过他们呀爸爸,为什么还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