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琛站在熹堂后的骑楼下,偶尔有人从身后楼梯上下,上楼的人收起雨伞,下楼的人撑开雨伞。
他怕挡住行人的路,又往角落里退去几步。退去了一步,又想再退一步,退着退着,就想退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像他这种在阴影里出生长大的人,凭什么直面阳光。
杨秋红没有说错,他确实是私生子。
他是陈华谦和乐倚云的私生子。
陈华谦和乐倚云,是从小勾着指头私定终生,也在契约下青丝成笺本为白头的青梅竹马。小时候曾在北塘一条又一条大街小巷中看不到尽头,以为年少的情谊,也会看不到尽头地一辈子。
但没走出巷子的是乐倚云,在那一片老城区的老屋里沉浸在戏折子的起承转合里的,只有乐倚云。
陈家也算做生意发家的,杨家亦如是。陈华谦和杨秋红的初见,也是两家人有意撮合,谁知神女一眼误终生,而襄王却情已赋他人。
陈华谦与杨秋红的婚姻,本质上就是一场商业联姻,有些婚姻本来就是一个天平,一边是利益,一边爱情。利益那边重了,爱情那边自然就轻了。
人便都是如此,得意的时候看到山高水远,唯有失意的时候又怀念起从前的纸短情长。
那个中秋,陈华谦在台下看了乐倚云一场《帝女花》。一趟春雨见桃红,一缕秋风诉衷肠。
乐倚云意外怀上陈彦琛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年之后。
乐倚云的家人引以为耻,一气之下与乐倚云切断了所有关系。陈华谦也并非负心之人,他在北塘为乐倚云置了一处洋楼让她安心,另一边也在努力想与杨秋红撕破一纸婚书。
只是许多事,如果开始就不能做到纯粹,结束也不可能做到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