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暄文想象一个小孩的模样,想象他一直哭泣的模样,知道那对男女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爸妈,他需要和谁分享,但因为爷爷还没见过他,所以沈暄文觉得,爷爷还是他的。
照顾婴幼儿需要消耗大量精力,母亲经历了第二遍,很长时间都再也顾不上沈暄文。弟弟没有被送回来,他和沈暄文不同,他被留在了父母身边。
爷爷经常和他们通电话,再把有关父母和弟弟的消息转告给沈暄文。沈暄文在第三者的转述中渐渐在脑中勾勒出一幅画面——
爸爸现在打两份工,妈妈暂时没法工作,小姨也去了他们的城市,帮助妈妈照顾弟弟。妈妈恢复得不太好,浑身上下许多浮肿的地方。给弟弟喂母乳太过耗神,睡不好觉。他们换了一间新房。爸爸似乎遇上一个还不错的老板。
沈暄文问:“我喝的是母乳吗?”
爷爷在一大堆信息中安静下来,像是努力捞出回忆里的残渣:“你是奶粉。”
沈暄文总是聆听,他听爷爷说这些事情,听爷爷在夜里咳嗽,听屋檐处滴滴答答的雨声,听远处传来的鸟鸣。
十岁,生活翻天覆地,爸爸交上好运,总算是赚了一笔钱。他们火速买了新房,在一个四月天里回家,决定要把沈暄文接到他们身边生活。弟弟两三岁,像个雪白的糯米团子,沈暄文很高兴见到他,因为他其实不怎么哭。
他也和之前的同学一样,终于被接到市里生活了。告别一个狭窄的地方,前往新天地的前夕,沈暄文的兴奋突然褪去,他舍不得爷爷。
爷爷没有跟他一起离开,尽管爸妈也想接他过去,但他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别的地方他待不了。而沈暄文不同,他还小,他还有无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