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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阿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但语气里还是熟悉的亲和。

连术遗憾地说:“抱歉,如果早点知道的话,我应该过来看看您。但现在……”

“看与不看又有多大关系呢?就维持这样吧……”

“……”连术不知说什么好。

芳阿姨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小连,芳阿姨一直有愧疚在心头。是我们太怕教不好你、太怕承担不起你父母的遗命,对你太严苛、太教条,你小时候是个多么热情的孩子啊……可我们不会表达、不会亲热,唉,其实我们一直很为你骄傲啊。”

“芳阿姨……”连术的话语堵在了哽咽的喉咙中。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日子,也许能等到你手术完,也许等不到了。”

“您……放松心态,也许还有转机呢。”连术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

芳阿姨笑了笑,这种无用的安慰话她听了太多。

“小连,我可不可以自私地认为,今天我们将一起面对死亡……这样,我就不会害怕路上的孤单了……”

放下电话,连术失神地坐在病床上。虽说四十而不惑,可他如今才发现自己作为人,原来是那么的不完整,那残缺的一角名为“爱”,经年日久地曝露在荒境之中,等他发现之时,已经再也无法弥补还原了。

那晚他像失去水塘的鳄鱼,独自蜷缩在无可适从的夜里,而绝望的干旱在一点点侵蚀他盔甲一般的外皮。鳄鱼那宝贵的眼泪,自始至终都不被旁人窥见,无声地流淌着,然后被他吞进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