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望见灰云蔽日,今晚的圆月似乎看不见了,他们的痛苦似乎也看不到尽头。
唯有死亡一了百了。
“江老师,我们这种人的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除了苦还能有什么。”
生命是荒诞的无意义的,诸如此类的话江宁信手拈来。曾经他也深信不疑。
可是如今他说:“活着就是希望,苦尽就会甘来。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努力,去试错,去解决问题。”
“真的吗?”章乒苦笑,三言两语说服不了他。
“是真是假,看你自己怎么做了。”
章乒没听进去,头微扬,雨丝成针,钉进他的脑海。
他自顾自地说:“你听过一句话吗,人可以一活却可以常死。在过去的许多个瞬间,我死了许多次。我妈去世的时候,他每次施暴的时候……”
他的躯壳在苟延残喘,心在死与生间循环往复。
“哀莫大于心死。你痛代表你清醒不麻木,代表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吗?”
“好荒谬。假如一个人幸福难道就不是在活着吗?为什么要给我的痛苦增加莫须有的价值?”
“……”章乒的连连叩问让江宁哑口无言,他认定他的痛苦没有价值,他不是岩竹,千磨万击固然不能让他坚劲。
“我也想过,我要是没读过书上过学,和他一样烂在爬满蛆虫,酒臭弥漫却自洽的舒适区,会不会就不那么难受,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想法来鞭笞我的生活。”
世界总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心灵的脆弱性。
“……”章乒的悲惨遭遇让江宁束手无策。和他比,江宁宛如温室里的花。
雨滂沱,这场肃穆到可供沉湎的对话才终止。
“下雨了,章乒,回去吧。”江宁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