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越烧越旺,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树枝的晃动轻轻摇曳。林漾靠在江辞肩上,听着念安絮絮叨叨讲西北的见闻——新疆的向日葵花田有多辽阔,甘肃的老水车转起来有多壮观,陕西的窑洞冬暖夏凉,绣娘的指尖比画笔还灵巧。
“温先生教我用全站仪测绘老窑洞,”念安的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说古建筑的每个角度都藏着古人的智慧,就像王爷爷修鞋,针脚歪一分都不行。”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沈先生说我的画多了些‘筋骨’,不像以前总飘着。”
江辞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是因为你走的路多了,脚底下有根了。”他看向林漾,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就像当年你总说我画的山太硬,后来去黄山住了半个月,回来画的石头就带着云雾气了。”
林漾想起那些日子,两人挤在山顶的小客栈里,裹着同一条棉被看日出,江辞的手冻得发僵,却还是坚持把晨光漫过山峰的瞬间画下来。画纸上的笔触确实生涩,却带着股不肯妥协的执拗,像极了那时的他们——年轻,热烈,相信只要握紧彼此的手,就能走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对了林叔叔,”念安突然想起什么,“沈先生让我问你,要不要把你的《巴黎记忆》系列放进明年的跨地域展,他说那些画里的乡愁,和西北老街区的孤独特别像,能撞出有意思的火花。”
林漾愣了一下,那些画被他收在库房最深处,已经很多年没动过了。画里有塞纳河畔的落日,有蒙马特高地的风车,有留学生公寓窗外的梧桐,更有深夜里对着空白画布思念江辞的自己。那些笔触里的孤独与牵挂,确实和西北老街区的苍茫有几分相似。
“等沈怸来了再说吧,”他轻声说,“有些画,得等心境对了,才好拿出来见人。”
江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无名指的向日葵戒指上轻轻摩挲。那戒指戴了快二十年,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却依旧牢牢地嵌在指根,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我陪你一起整理,”他低声说,“就像当年你陪我改那幅《老街初雪》,改到天亮。”
十点刚过,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念安第一个冲出去,果然看到沈怸和温叙从越野车上下来,车顶上还堆着滑雪板和大包的行李。沈怸穿着件焦糖色的羽绒服,头发比去年白了些,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却比年轻时更温柔;温叙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灰大衣,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木盒,不用问也知道是那瓶花雕。
“冻坏了吧?”沈怸给了林漾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背,“比去年见你又清瘦了些,是不是江辞又没好好管着你?”
温叙则把木盒递给江辞,笑着补充:“特意找朋友淘的,说是埋在绍兴酒窖里二十年,温着喝最养人。”他看向跑前跑后的念安,“滑雪板在后备箱,下午去后山,我教你怎么刹车,别再像企鹅似的打滚了。”
屋里很快热闹起来。张阿姨和王师傅也来了,带来了刚包好的饺子和腌好的腊味。沈怸打开带来的相册,里面是新疆的向日葵、甘肃的水车、陕西的窑洞,每张照片旁都贴着温叙画的速写,两人的笔迹一刚一柔,像首和谐的二重唱。
“这是当地绣娘给我们绣的靠垫,”温叙拿出两个向日葵纹样的抱枕,“特意按你画的花盘比例绣的,说要谢谢老街的手艺人教她们新针法。”
王师傅摸着抱枕上的针脚,连连点头:“这手艺地道,比机器绣的有灵气。”他从布包里拿出双新做的棉鞋,鞋面上绣着雪山,“给你们俩的,西北冷,穿这个暖和。”
张阿姨则拉着沈怸问东问西,从新疆的羊肉怎么做好吃到甘肃的面条有多筋道,最后非要把罐自己腌的腊八蒜塞给他:“就着饺子吃,解腻!”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念安和温叙去了后山滑雪,赵宇扛着相机跟去拍照,院子里只剩下林漾、江辞和沈怸。壁炉上温着花雕,酒香混着果香在空气里漫开。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老街喝酒吗?”沈怸抿了口酒,眼里带着点怀念,“那时候你总跟我较劲,说我的画太匠气,我嫌你的画太矫情。”
林漾笑了:“后来还不是你先服软,说我的《四季老街》比你的金奖作品更有嚼头。”
“那是真心话,”沈怸看着墙上的《冬雪归人》,“那时候我才明白,技巧能打动人,却只有温度能留住人。就像你和江辞,画里画外都缠着股分不开的劲儿,这才是最难得的。”他顿了顿,看向江辞,“当年我总觉得能把林漾抢过来,现在才知道,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长在一起,旁人插不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