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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画事 旧尘谙 948 字 3个月前

提到向日葵,念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叔叔,沈先生昨天发消息说,他们在新疆考察老街区,那边的向日葵长得比人还高,让我有空一定去看看。”他点开手机里的照片,是沈怸站在花田里拍的,金色花盘在阳光下铺成海洋,温叙站在远处举着相机,背景是连绵的雪山,“温先生说想在那边建个‘民俗工坊’,让当地的绣娘和老街的手艺人合作,把向日葵纹样绣在羊毛毯上。”

林漾看着照片里的景象,突然想起多年前沈怸在老街说的话——“好的创作要扎根土地,却不能困于土地”。如今的他果然做到了,既能在邻市修复老茶馆,也能远赴边疆挖掘新的灵感,画里的烟火气里,渐渐多了层辽阔的底色。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江辞削着铅笔,笔尖在砂纸上磨出细碎的木屑。

“说下个月吧,”念安滑动着手机屏幕,“要先去甘肃看座百年水车,再绕道陕西拍窑洞,说是想收集‘西北老手艺’素材,给明年的‘跨地域民俗展’做准备。”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沈先生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说让我负责记录沿途的老街区风貌,还能跟着温先生学实地测绘……”

林漾和江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这几年念安的画虽然带着老街的温度,却总缺了点“远方的风”,沈怸的邀请,或许正是让他跳出舒适区的机会。

“想去就去,”江辞把削好的铅笔递给他,“老街的根在这里,走再远也扎得稳。”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巴黎的日子,若不是心里装着老街的槐花和江辞的画,恐怕早就被异乡的风浪卷偏了方向。

念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却又很快暗下去:“可‘老街画坊’的展览下个月开展,王爷爷的修鞋摊系列我还没画完,张奶奶说想在新做的馄饨包装上印我的画……”

“傻孩子,”张阿姨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老街还能跑了?王师傅的鞋摊我帮你盯着,馄饨包装我先给你留着位置,你尽管去外面看看!当年林漾和江辞不也去了巴黎?出去闯闯,画里才能有新东西。”

王师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拿着个用了几十年的老罗盘:“这个给你带上。”他把罗盘塞进念安手里,铜制的盘面已经磨得发亮,指针却依旧灵敏,“当年我爹走西口,就靠它认方向。你去西北,风沙大,拿着它,别迷路。”

念安握着沉甸甸的罗盘,眼眶突然红了。他看着眼前这些看着自己长大的人——林漾教他用色要“留三分透气”,江辞教他观察要“看常人所不见”,张阿姨总在他画累时端来热汤,王师傅会把修鞋的边角料攒成他的画材——这些细碎的温暖,早已成了他心里最稳的“罗盘”,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傍晚的蝉鸣渐渐低了些,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念安蹲在溪边,给沈怸发消息:“沈先生,我想跟你们去西北。”很快收到回复,是个雀跃的表情包,后面跟着温叙的消息:“给你留了个靠窗的座位,沿途风景好,方便写生。”

他抬头看向社区美术馆的方向,林漾和江辞正站在屋檐下,对着他挥手。江辞手里举着幅刚画的速写,是念安背着画板出发的样子,背景是漫天飞舞的向日葵花瓣,像群送别的蝴蝶。

“记得多拍点照片,”林漾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把西北的星空、雪山、老手艺,都画下来给我们看!”

念安用力点头,转身往家跑,要去收拾行李。跑过馄饨摊时,张阿姨塞给他袋晒干的桂花:“泡在水里喝,防中暑;想老街了,闻闻这味儿。”经过修鞋摊,王师傅把个布包塞进他手里,打开一看,是几双纳好的布鞋,鞋底绣着小小的向日葵,“西北路不好走,穿这个踏实。”

回到美术馆时,林漾正给他整理画具:颜料选了耐晒的矿物色,画笔多备了两套狼毫,连洗笔的搪瓷缸都换了个带盖的,怕路上洒出来。江辞则在他的素描本扉页上画了幅小小的地图,标注着老街的位置,旁边写着:“无论走到哪里,这里都是起点。”

念安抱着画具,突然觉得眼眶发潮。他知道,这次远行不是告别,而是带着老街的牵挂去看更远的世界——就像蝉要在土里待上几年,才能爬出地面歌唱,他也需要在远方的风雨里磨一磨,才能让画里的老街,长出更辽阔的根。

深夜的美术馆静悄悄的,只有吊扇转动的嗡鸣和远处的蝉鸣。林漾和江辞坐在画架前,看着念安的画具被整齐地摆在角落,旁边放着那只老罗盘和装着桂花的布包。

“你说他会不会想家?”林漾轻声问,指尖划过念安没画完的《蝉鸣深处》,画里的老槐树浓荫如盖,仿佛能遮住所有远行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