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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画事 旧尘谙 961 字 4个月前

“你到底会不会贴?”林漾低头瞪他,手里的胶带差点粘到手指上。红色的春联纸在风里轻轻晃,金粉做的“福”字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来试试。”江辞笑着推开他,利落地爬上梯子。他的动作比林漾稳得多,三两下就把春联贴得端端正正,连横批的金线都和门楣对齐了。

“行啊你,”林漾佩服地拍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技能?”

“外婆教的,”江辞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说贴春联要‘上紧下松’,这样福气才能沉进家里。”

画室的门被推开,赵宇抱着卷鞭炮冲出来,李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红布包:“快来快来!张阿姨给的压岁钱,说是要包在红包里压箱底!”

红布包里是崭新的纸币,用红绳捆着,上面还印着金色的花纹。张阿姨从后面慢悠悠地走来,手里端着盘刚炸好的糖糕:“别光顾着玩,把红包分给街坊的孩子们,讨个吉利。”

林漾拿起一块糖糕,咬了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豆沙馅甜得恰到好处。“阿姨,今年祠堂的年夜饭还办吗?”

“办!怎么不办?”张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王师傅说要露一手红烧肉,赵宇他爸准备唱《穆桂英挂帅》,我还请了捏面人的老师傅,保证比去年热闹!”

接下来的几天,老街像被撒了把糖,处处都是甜滋滋的年味。林漾在画室里写春联,街坊们排着队来要,有要“岁岁平安”的,有要“五谷丰登”的,还有小孩吵着要画只老虎贴在床头;江辞则在旁边刻木牌,把“福”字和生肖图案雕在桃木上,说是能辟邪。

赵宇和李薇忙着布置祠堂,把红灯笼挂在房梁上,把彩带缠在柱子上,赵宇还偷偷买了串电子烟花,藏在供桌下面,被李薇发现后追着打了半条街。

除夕那天,雪又下了起来。祠堂里挤满了人,八仙桌上摆满了菜,张阿姨的馄饨汤冒着热气,王师傅的红烧肉油光锃亮,赵宇他爸穿着戏服,正在后台吊嗓子。

林漾和江辞端着饺子走进来,刚放下碗就被孩子们围住了。穿红棉袄的小姑娘举着幅画跑过来,上面画着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头顶飘着雪花,正是他们四个在画室堆雪人的样子。

“林老师,江老师,这个送给你们!”小姑娘把画递过来,脸上沾着点糖霜,“我妈妈说,这叫‘团圆’。”

林漾接过画,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连带着窗外的雪景都变得格外温柔。江辞蹲下身,给小姑娘手里塞了个红包:“谢谢你的画,这是给你的压岁钱,要好好学习,以后画更多好看的画。”

年夜饭开席时,祠堂里的灯全亮了,暖黄的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赵宇举着酒杯,非要和江辞碰一个,结果喝得太急,呛得满脸通红;李薇给张阿姨夹了块红烧肉,说“您多吃点,补补身子”;王师傅拉着老爷爷,说起年轻时在戏班的趣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林漾看着满桌的菜,看着身边的江辞,突然觉得,所谓团圆,就是这样——有热乎的饭菜,有熟悉的笑脸,有吵吵闹闹的烟火气,还有身边那个人,无论走多远,总会和你坐在同一桌前。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赵宇偷偷点燃了藏在供桌下的电子烟花。彩色的光瀑在祠堂里炸开,映着每个人惊喜的脸。江辞突然握住林漾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林漾。”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烟花的光在他冰蓝色的瞳孔里跳跃,像落了整片星空。“新年快乐,江辞。”他轻声回应,指尖反握住他的手,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大年初一的早上,林漾被拜年的敲门声吵醒。他和江辞穿着新衣服,挨家挨户地拜年,收了满口袋的糖果和红包。走到周老先生的老伴家门口时,老太太正站在梅树下喂猫,看见他们来,笑着递过两个红包:“这是阿明让我给你们的,说你们的画,比他年轻时画的好。”

红包里除了钱,还有张纸条,上面是周老先生的字迹:“艺术的真谛,不在获奖,而在把日子过成画,把画里的温暖,传给更多人。”

林漾把纸条小心地夹进速写本里,抬头时,看见江辞正对着梅树拍照。晨光穿过花枝,落在他白色的发梢上,像撒了层金粉。

“在拍什么?”林漾走过去问。

“拍梅花,”江辞把相机递给他看,“想画下来,挂在社区美术馆的展厅里,就叫‘新岁’。”

照片里,红梅在白雪里开得正艳,树下的石桌上,还放着老太太没喝完的茶,冒着淡淡的热气。林漾看着照片,突然觉得,这个新年,是他这辈子最暖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