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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柳方洲如今身在渝城,柳方平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动身前往,唐流云几番劝阻才将他拦住——她的确是柳方平从未谋面的亲戚——柳方平于是发来了那封电报。

“我想你也许同样思念家人,只是小杜若与庆昌班一众,同样与你情谊深重。如何抉择,还需你自己慎重考量。”唐流云最后这样写。

“……道琴,看了那封电报,就算不明白内情,也会担心着。”杜若端起茶盏,手指贴在杯子边缘试了试温度,端给了柳方洲,“担心你会离开这小小的戏班,去谋求别的出路。”

柳方洲接过那盏热茶。

柳方洲从家里带出来喝茶的习惯,作为学徒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总要从烟茶铺子买来最便宜的茶末来喝,回回泡出来的茶水泛着白花花的沫子。如今好过从前,虽然不像小时候在总督府那样豪奢,也不必再用粗瓷茶碗泡着寡淡的茶汤。

他没什么大过天的志向,只是想在这艰难的时日里牵挽起庆昌班的一方安定,在守住己心的时候,能够接过杜若斟好的茶盏。只是这样罢了。

唐流云猜想他会为难,可是那样的为难,只在他心里闪过了短短一刻。

“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庆昌班的事。”他对自己的爱人说。

“我知道。”杜若看着面前的茶盏,“师哥,我知道。”

“方平那边……我对不起他太多。”柳方洲的语气平静地不起波澜,“可是无论如何,我不能割舍你们。”

做了这些时日的班主,柳方洲做了许多事,也想了许多事。他知道王玉青是多么珍视、多么用心孤苦,他也知道李玉张端如何的灰心失望——可为何要那样决然与绝情?

无论如何,他有一日受所有人一声“柳班主”的尊敬,就全心全力地担当一日,也绝对不会让杜若流下洪珠那样失望至极的眼泪。

杜若,杜若。更不要说杜若。

杜若在那个夜晚流着泪说,他的命有一半在柳方洲这里,柳方洲又何尝不是如此。倘若让他只身前往港城苟安,他的半条命、整颗心与深进骨血里的情爱,都不会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