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梅城的时候,码头边的桅杆上高高挑着两只国人的头颅,眼睛仍然不甘地睁着——胃底一瞬间被恐惧揪紧,他赶紧转过了脸去。
城门底下挂着的从来不是叛贼小人的头。柳方洲夜里与杜若谈起这桩骇人的事,一时间又想起来王玉青那时冷静到有些绝情的话。
“那样的死,果然是不值得吗?”他这样问杜若。
这一日排到了他与杜若看顾行李。道琴和时喜年少不能缺觉,李叶儿也比两个人都小,因此出门在外,柳杜两个总是多劳少眠。
从小到大,都是杜若有问于他的时候多,在杜若面前,柳方洲也极少有流露出迷茫的时候。
就算有,也没什么——毕竟他们之间毫无隐瞒。包括他自己的脆弱、恐惧与茫然无措。
杜若彼时正在灯下翻看两本水渍斑斑的戏谱。
他们所携带的行李太多,总有看顾不及的时候,那只书箱就在众人不留神的时候从船舷掉了下去,好在当时轮船还在装卸货物,尚且能够湿淋淋捞上来,其中的书籍却已经狼狈不堪了。
杜若将那些书纸在晴天的时候晒出去,不厌其烦地翻动书页。
“师哥怎么会这样想?”
听到柳方洲的疑问,杜若放下手里的谱子,温声回答。
“师父那时觉得不值,如今的我也在觉得可惜。”柳方洲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前。
胸腔深处传来一声声沉沉的心跳。
“你说,项师兄他自己有后悔过吗?”杜若回握住他的手,又很快自问自答着说,“我想他从来都没有后悔。”
柳方洲任由杜若握紧了自己的手。杜若的手指沾了书页上的洇散的墨水,带着几丝潮湿的味道。
“既然他们自己都不曾悔过,我们这些人——因为他们的死,才能苟且活着的人,还能替他们惋惜些什么呢。”
杜若这样说着,拉起自己师哥的手在唇边吻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