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六岁被送来庆昌班学戏,被班主起下名字来教养,早几年母亲还时不时进城来看他,或者托人送来口信。南下巡演那几月里杜若音讯难寻,家里也慢慢与他少了联系。
他戏务繁忙又无暇抽身顾及,想起来的时候又难免惦记。哥姐接连成家生子,也不知道母亲与奶奶生计怎样?今年天冷,家里的柴火是否足用?
一阵凉风倏地刮过,黄包车夫弓起背来提醒两位爷坐稳扶好,风大要当心。柳方洲没再说话,伸开胳膊把杜若揽进怀里。
杜若也不再说话,下定了决心似的垂下眼睛,不再去看街景,把脸颊埋进柔软的围巾里。他今天穿了粉青的薄呢长衫,外面罩了件玉色的羊毛大衣,围巾也是近乎白的浅灰,走在暗扑扑的街上颜色分明。
虽然浅色并不耐脏耐磨,不适合在胭脂水粉四处飞腾的戏园后台穿着,不过杜若偏爱这类浅淡的颜色与整齐简单的样式。比起大力宣扬革新学洋的同行来,他也不怎么追随潮流,这件大衣的款式还是前年的新货,袖口已经有些许的磨损,依然干净整洁。
柳方洲越看越觉得可爱,又顺手捏了他的脸颊一把。杜若习以为常地向他靠了靠,问师哥冷不冷。
“还好。”柳方洲的手从他脸边顺势放落下去,握住杜若放在腿上的手,“聚芳那条街前面可是有卖炒货的,可要买袋糖炒栗子再进去?”
杜若眼睛亮了一亮,点头。
于是柳方洲招呼黄包车在街口停下,买过吃食两人再慢慢步行到戏园。
“您二位可是聚芳约清的角儿?”那车夫利落收了车钱,抬头笑道,“我一见面就觉得您二位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