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夜冷雨过后,天气骤然转凉。院子里的花树尽数零落,散落了一地的叶子。
清早起来就听见刷刷的扫地声,出门看是时喜拿着一把扫帚,把石砖地扫得尘土飞扬。杜若摇了摇头,努力想把思绪放得清明一些。
今天原本要去昌福记拿前几天新订的两双绣鞋,下午在聚芳戏园又有日场的戏,不过是一折《贵妃醉酒》,没什么要紧的。
……不是和师哥的对戏,没什么要紧的。
恰好时喜在这里,今下午是他为自己的贵妃配一个高力士。
好了杜若,现在去拿扇子来吊嗓子,清清静静躲到吃过早点,也不会再和师哥碰上面——为什么要躲?又不是杜若的过错。
可他总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杜若低下眼睛叹了口气。
昨天他那样问了一句,便仓皇转身想走,不敢去看柳方洲的神情。
而柳方洲似乎也怔住了,泥塑木雕一样在原地枯站着。
他站了许久——一直到项正典经过时疑惑地询问,柳方洲才失魂落魄地回过身,佯装镇定地抬起步子要走,又原地绊了一跤,练戏时用的画轴骨碌碌滚落在地上,露出半幅美人脸。
“哎呀,这么不小心。”项正典伸手去扶住狼狈的柳方洲,转眼又看到地上的画,“这‘写真’的画眉目里也不像杜若,你倒是真像丢了魂儿似的。”
项正典这无心的一句话却正中他人心事,杜若藏在门后偷听,自己的脸色都青了又白,并不能知道柳方洲的神色。
“你跑什么?”只听到项正典奇怪地问,“我又哪句话说错了——?”
那时候把柳方洲一句话问丢了魂的人是他杜若,干甚么要把脸色甩给项师兄看。
杜若这么想着,去厢房找了自己唱《贵妃醉酒》时所要用的泥金牡丹扇,回来想叫时喜一起排上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