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茶馆的管事上来请人,说要预备布置明天的戏台与大灯,请庆昌班来一位看着。
“正典你去?”李玉帮女儿拆着鸭子胸脯,抬头问。
“不不不不,李师父怎么也说笑。”项正典忙忙摆手,“有李师父你在,我怎么敢。”
“你也学学这些事,以后少不了轮着你来做。”李玉慢吞吞站起身,“慢慢吃。我去看看。”
“怎么轮得着我,再怎么说玉青师父也还年轻。”项正典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难道你这个大徒弟不想当承班人?”李玉今天似乎心情还算轻松,难得话多了一些。
“李师父您别再取笑我了。”项正典连连求饶,“我是真没想过——再怎么我也是个外姓,等以后玉青师父的儿子接班儿了,能让我继续在庆昌班挂着牌就成。”
项正典是庆昌班刚开张不久,张端从育婴堂领回来的孤儿,往后两年杜若和时喜才被作为学徒招进来。名字是他小时候襁褓里塞的字条写着,除此之外没有生身父母的消息——张端领走六岁的项正典时,育婴堂的嬷嬷曾悄悄对他说,这孩子大抵是东福门那边的烟花女子生下来的,恐怕也不会再回来认他。
张端那年刚刚结婚生子,也没有认下项正典,只是年年过节都带他一起,王玉青对这个热心认真的大徒弟也是慈心教养,青眼有加。
项正典自己诚恳知礼,从不对自己的身世多加过问,只是问过一次张端为什么育婴堂那么多小孩儿,偏偏挑走了自己。
当时张端慢腾腾擦着自己的鼓槌,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回答:“刚好正月初一,你小小孩儿一口气吃了二十个水饺,我寻思这孩子能卖力气。”
闲话少说。李玉本来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听到这话又转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