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之苹接着轻声说:“所以呢?你知道我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出来玩的大小姐了,你要走吗?”
“我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蒋艳辉气笑了,“我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大小姐,问题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把我当什么?”
路之苹移开眼睛,不敢看她。她有一瞬间很想向她坦白一切,告诉她自己是一个多么愚蠢而自大的骗子,但她无法预料那样的后果。一个谎要用无数谎去圆,路之苹和“ydeer”之间距离八千公里。
“可能你不把旅途里的偶遇当回事吧,”蒋艳辉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很难过,她锈橙色的光彩黯淡了,剩下一层呛人的灰烬,“但这几天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说完,她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路之苹在房间里枯坐了一段时间。突然她意识到,如果蒋艳辉真的就这么走了,她们就再也没有继续的可能了。
她能接受这样一个结局吗?
路之苹开始坐立不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像在半夜里做了一个噩梦。她逼迫自己清醒过来,对“结束”的恐惧像冬雷一样,闷闷地一阵阵轰鸣,唤醒她身体里死寂已久的勇气。
她匆忙跑到酒店前台,没有询问到蒋艳辉的去向,她想过要不要询问周边的路人,但是她知道蒋艳辉独自出行的话多半会坐车,她问不到方向的。她反复刷新蒋艳辉的所有社媒,但每一个平台都没有新的内容出现。最后她翻出书包夹层里那张她看过无数次的明信片,终于找到了一句“我本打算在奥斯陆玩两天就去卑尔根”。
她攥着明信片,像攥着指星笔,攥着自己谎言背后的寥寥真心,攥着最后一线渺茫如灰烬里闪现的火星般的希望,在最短的时间穿行过奥斯陆的条条街道,她曾经在那些落满雪的人行道上与蒋艳辉闲聊,听她用随意的语气讲真挚的情话,听她向自己抛出一个又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她每一次都要谨慎而痛苦地编织谎言,却难以割舍蒋艳辉认真听她说话时温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