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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陈老师这么说,路之苹等着她像其他人那样问她这个名字是不是取自《诗经》,家里是不是书香门第,但陈老师下一句说,“你很容易被人记住。”

路之苹说:“可我不想被人记住。”

“是吗?”陈老师看了她一眼,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也像某种玻璃。路之苹喜欢把很多事物比作玻璃,玻璃是她和世界之间的介质和隔膜。

陈老师就要走了,走之前她说:“被人记住是好事情,我是这样以为的。”

路之苹没说再见,她不对后会无期的人说“再见”。她低下头,就像是听进去了陈老师的赠言。

她就这样骗过了很多人。其实她不善于低头,她是善于骗人的。

高考完那个暑假,她考了驾照,出门帮爸运货,回家帮妈择菜,如果可以,她想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她小学的时候曾经把这个念头写进《我的梦想》,被班主任叫去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从此她的梦想就变成了教师、科学家和宇航员,每一次她写得都不一样,老师也没发现。

路之苹的爱好很广泛,但专业是随便填的,因为专业里面没有“学电台主持人说话学”“坐在天台看星星学”“迅速摘满一筐蘑菇学”。她知道自己很聪明,可以在一分钟内记住所有她能看到的星星的名字,但她不愿意把记星星名字的时间花在研究函数单调性上。用老家人的话说,她是“没出息”。

她低着头,不觉得出息是比菌子重要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二十岁那一年,她在六人寝的宿舍里看电视剧,意大利人拍的,演员的名字念都念不顺。她听过别人说她装。她在心里叹气,如果她真的够装,至少上学时懂得装努力,也不会和她们一样来家门口上这个连上床下桌都没有的破大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