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报菜名似的,说着那些他熟悉的、不熟悉的当代艺术家。箱子的另一侧,一直有轻轻的哒哒声。
他以为是雪落地的声音,不知道有人正在把那些名字,一个个记下。
时雪青说了很久,说累了。他靠在箱子上,想着明天一早,落在这里的雪就化掉了。他也会回到别人的眼睛里,去做最成功的天才舞美设计师。他会住香奈儿长居的酒店,买迪奥喝过的葡萄酒,没有人会知道,他曾在四年前的旧金山,被前金主诅咒过,要穷一辈子。
也没有人知道,曾有个人拿出一半身家,设下一辈子的信托,只为买回一个20岁的他。
越说,眼眶越热。时雪青想,那是他在人生里做过的第一次交易,它差点断绝了他的很多可能,慷慨地给予他一个糖果陷阱。他费尽心力,跌跌撞撞地从泥沼里爬了出来,终于实现了梦想的第一场胜利。
可在那之后,每一天的人生,都在叫他习惯这世界处处都是交易。
他爬得很高,拿到很多钱,拥有很多名气了,可他也很累了。他多想一觉醒来就拿下if,多想再进一步,如鱼得水,像charles一样青史留名。可他也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吃的馅饼,想要实现梦想,就要完成交易。
可他也很累,想在没有交易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你现在好点了吗?”时雪青问箱子后的人,他努力不让鼻子抽抽,发出声音,“我有点困了,要不要一起下楼?我们回到各自的房间,睡一觉。”
“或者。”他又说,“你不想让我看见你的模样的话,我会闭上眼睛的。你先下楼,我再下去。”
由己及人,时雪青觉得,自己也不喜欢被陌生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在箱子后等了好久,直到手机又被推了出来。这次,上面居然有很长的一段话。
“我想再听听……你那个很坏的前任的事情。我也有个前任,我来这里,或许也是为了他。”
“你那个前任,现在过得怎么样,你还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