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不把我打掉呢,顾凛川在心里想。邻居都说他是个拖油瓶,如果没有他,凭阮青的姿色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荡劲,不愁过不上好日子。
“还好溜得快,要是怀孕被发现,妈妈就没有你了。”阮青把烟屁股摁在满是油渍的餐桌上,在顾凛川面前撂下一碗放多了盐的挂面,咬牙道:“不想怀归不想怀,但既然怀了就一定要把你养大,你是老娘的骨肉。快点吃!”
“哦。”
顾凛川听不懂成年人的爱恨纠葛,但他因为最后那句咬牙切齿的发誓而感到快乐。
虽然出租屋脏破,虽然邻居总是指指点点,虽然每天的水煮面都齁咸,但他喜欢妈妈,他觉得日子里的一切不如意都因为自己被妈妈坚定地选择——这份安全感足以弥补所有。
后来顾凛川要被送去福利院前,阮青也煮了同样一碗挂面,哭着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顾凛川闷头把面吃完,被齁得连一句告别都说不出来。
福利院死水般的生活维持了一年多,本以为日子也就这样了,但不知从哪天起,顾凛川察觉到一双在暗中窥伺的眼睛——从院墙篱笆的缝隙间、水房玻璃破洞外、送菜卡车的货箱里……他曾偶然与那双眼对视,收获了一个阴恻恻的、恫吓的笑容。
福利院体检,顾凛川发现他比别的孩子多了好几个采血管。老师对他解释:“有领养者想要一个大孩子,但要求排查基因病,八字没一撇呢,怕你失望就没告诉你。”
顾凛川汗毛倒立。
他没有等到自己的血检结果,对方拿到他的血液样本后就此销声匿迹。
不久后的一天,送菜司机忽然变成了生面孔,笑呵呵地叫住顾凛川,让他去后头货箱里找签收单。顾凛川点头答应,转身拔腿就跑回了宿舍。
那是他第一次和他们过招,往后数次也都有惊无险。但对方的诱骗愈发频繁,猫玩耗子似的,不紧不慢,却死盯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