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优才想起自己怀孕了,因为没再呕吐,他已经忘记了身体里有一颗小小的种子。t恤的前襟微微鼓起,常穿的裤子变得紧了……这些变化他全部适应,然后忘记了。他也完全没想好要不要留,留与不留两个选项在他脑内仍是一半一半,到今天似乎答题超时,自动推出了结果。
那天晚上他也没空想利弊与未来,因为太痛了,没人告诉他会这么痛。
不断有血水流出,他撕了很多卫生纸试图止住,但根本不可能。他想自己该去医院,又想到自己怀孕这事没和任何人说,如果大少发现了该怎么办?接着因为失血过多大脑一片空白,他无力思考这些,撑着给认识的一位阿姨打了电话,拜托她过来。
反复的剧透坠在小腹,想象成便秘可能会轻松一点。李存优尝试给自己放了一首歌,没能转移多少注意力,他只能尽可能小声地哀嚎。
那枚种子炮弹似的猛然离开他的身体,他想到凤仙花的种子好像就是这样,轻轻碰一下就爆开,种子弹射到各个地方。
流血终于停下来,李存优一直没敢低头看,直到那位阿姨过来。
阿姨从家里找出剪刀,用火烧烫了,剪断了什么。
那一刻李存优才看到,阿姨手里捧着的,一团红色的肉。可能有一颗橙子那么大,头颅占了一半,但能看出四肢了,皮肤近乎透明,紧紧闭着眼。这是不该提前见到的模样,李存优吓得惊叫,只是耳朵并没有听到这声叫。
他不觉得神圣,不觉得悲伤,只感到毛骨悚然,恐惧这样一团具体的肉从自己身上掉下来。
“是女儿啊。”阿姨说。
他央着阿姨别送他去医院,阿姨叹气,最后给他联系了一个不会被记录的小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