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色的长方形行李箱像一个深色的画框,禁锢着一团生机勃勃的薄荷绿——一具扭曲的人体。那种程度的扭曲他只在某个有名画家的画作里见过,同样的,扭曲带来的磅礴生命力他也是第一次在切切实实的真人身上看见。
黑色的头发,毫无血色的皮肤,浸水后的薄荷绿和珍珠白上爬满了血污勾勒出的狰狞褶皱。浓烈的颜色刺激着任罗疏的感官,让每一次呼吸都带上浓重的血腥味。他哆嗦着,咬牙支撑着阳光带来的阴冷和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燥热在身体里博弈。
任罗疏的表弟任峻朋大喊一声,认出了箱子里的人:“宋,宋阿奚?他怎么在这里?这,这也不是查尔斯河啊……”
任罗疏并不认识什么宋阿奚,甚至不明白是哪个宋、哪个阿、哪个奚,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让他回神的不是任峻朋的喊声,而是他的身体凭借着本能将扭曲的人体拽出画框一样的行李箱时骨骼所发出的骇人摩擦声。
而后,他变得不知所措,他颤抖着双手,不断地问自己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拯救,恍惚间,久远的记忆浮现,和眼前那抹浓烈的薄荷绿交叠。
那是他记忆里最燥热的夏天,湖水却冷到了骨头里,幼年的他被不知名的力量死死摁在岸边,身体被大大小小的硬物硌得生疼。睫毛上似乎沾着点什么东西让他视物不清,耳边十分嘈杂,有湖水被拨动的声音,有人声,还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那股来自湖水的腥味熏得他恶心、想吐。
“没救了,没救了……”
有人一直在说着丧气话。
“可惜了。”
“谁家小孩哦,害死个人哦。”
……
可,为什么没救了?为什么没有人救他们?为什么得救的是他?
这串疑问萦绕在任罗疏的大脑里二十多年。
他想,一定还有得救的,一定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