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温隐鹤沉浸于沉重飘渺的幻想中时,耳畔忽然响起男人熟悉的低沉嗓音:
“温隐鹤,我知道你没有睡,你在想什么?”
温隐鹤身体陡然僵硬,内心突然升起一股被抓包的心虚。
陆淮烬从床上坐了起来,垂眸望着病床上睁着眼睛,脸色惨白脆弱,睫毛轻颤的男人,古井无波地开口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后悔了。”
他顿了一下,哑声道:“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后悔答应和我结婚了,后悔那天跟我走了,是不是?”
温隐鹤被骤然挑破了心思,登时慌乱无比地眨动着眼睛,呼吸也微微急促。
他凝视着陆淮烬眼中满溢的悲伤,嘴唇下意识轻颤地微启,却终究无声,只是上下干涩苦楚地滚动着喉结,仿佛咽下了难以诉说的千言万语。
陆淮烬却根本无需他开口。
他深黑的双眸是那样锋利和敏锐,几乎能穿透一切面具和假象,直抵人的心底。
“但我知道,你想离开我,不是因为你不爱我了,而是因为你太爱我了,你爱我爱到无法忍受自己对我的拖累,你认为你是我的负担,认为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会好过,认为你只会对我产生负面的影响,所以宁愿自己消失,宁愿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对不对?”
温隐鹤心里的自卑、退缩、自毁的欲望和自我厌弃的情绪一下子被陆淮烬展露无疑。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像是瞬间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在地上打滚装小狗的自己,浑身都是自己滚出来的脏兮兮的污泥,可怜又好笑。
等他回到家中,舅舅和舅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贪玩,多大人了还在外面玩泥巴,却无人在意他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的心脏和渺小脆弱的自尊心。
然而,此时此刻,当温隐鹤不经意地对上陆淮烬的双眼,却见里面没有丝毫对他伤害自己的愤怒和责备,只有浓浓的心疼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