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激动处,南憬情绪彻底失控,冲着宴老爷子怒喝道:“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为你们付出了多少,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迎合你们,满足你们的各种要求,可你们呢?无休止地索取,把他当成满足你们虚荣和欲望的工具!他欠你们的一切早就还清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他好,可你们所谓的‘好’,不过是按照你们自己的意愿去规划他的人生,根本不顾及他内心真正的感受!他也是人,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们凭什么就这样残忍地剥夺?今天,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继续伤害他!”
南憬骂得正激烈,情绪几近失控之时,脑海中像是有什么闸门被突然打开,往昔的记忆一一浮现。随着记忆的不断涌入,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上。直到这一刻,他才如梦初醒,彻彻底底地惊觉,原来自己竟然就是封掠白。
“你敢多嘴?!”宴老爷子看到他如此大胆地维护宴寰寒,顿时怒不可遏,扬起手便恶狠狠地朝着他的脸狠狠扇过去,那架势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忤逆之人”、“罪魁祸首”重重教训一番。
就在那手掌即将落到他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宴寰寒竟不假思索地伸出了手,精准无比地牢牢握住了宴老爷子挥来的手臂。
宴老爷子难以置信,他用力挣扎着,试图挣脱宴寰寒的钳制,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劲,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见宴寰寒眉头微皱,手臂轻轻一甩,宴老爷子便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宴寰寒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枷锁,仅仅需要勇敢地伸出这一次手,就能轻易打破,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力量。回想起从前,他总是在各种顾虑和恐惧中徘徊,害怕违背家族的意愿,害怕面对未知的后果,以至于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和想法,活得那么累。
“都反了天了!儿子开始打老子!”宴老爷子站稳身形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宴寰寒大声叫嚷起来,那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宴寰寒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某处紧绷的弦忽然断了。像是淤塞多年的河突然决了口,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汹涌。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便冲进了夜色里,脚步急得像要把过往都踏碎在身后。
外面不知何时落了雪,碎雪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宴寰寒一头扎进车里,引擎轰鸣着撕裂寂静,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格外刺耳。
后视镜里,封掠白的车几乎是瞬间追了上来,车灯在雪雾里拉出两道焦灼的光。
半开的车窗灌进海风,咸腥气混着雪的冷,扑在脸上像冰。车一路疯跑,直到城东的荒路,突然发出几声嘶哑的怪响,猛地熄了火。
宴寰寒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踩进没踝的雪里,这条路他认得。曾是隔开他和封掠白的“无尽地狱”,如今雪落无声,倒像是专为他设的刑场。
寒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疼得钻心,他却像没知觉。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雪地里洇出小小的坑,嘴角却勾着抹诡异的笑,笑声在空旷的夜里荡开,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寒。鞋袜早被雪水浸透,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可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比这刺骨的冷要烫得多。
封掠白的车在抛锚的车后急刹,车门“哐当”一声撞在雪堆里。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拖鞋陷在雪里都没顾上捡,光脚踩在雪里,疼得他倒抽冷气,却跑得更快。
远远看见那个在雪地里摇晃的身影时,他几乎要哭出来。
“宴寰寒!”
他扑过去,一把攥住对方的手。他的手冻得像冰,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雪落在两人发间、肩头,转瞬化成冰冷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次……别丢下我。”封掠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攥着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对不起。”宴寰寒的脸被泪水和雪水糊住。
“不是你的错。”封掠白的眼泪也决了堤,滚烫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没错,从来都没错。”
直到这时,封掠白才觉出掌心黏腻的温热。低头一看,宴寰寒的手腕上正渗着血,红得刺眼,在雪地里拖出一道蜿蜒的痕。刚才只顾着追,竟没发现他一直在流血。
封掠白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你…自杀?!”
他猛地将宴寰寒打横抱起,转身往回跑,他几乎是嘶吼着喊:“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一路上,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封掠白满脸纵横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而耳边,宴寰寒那断断续续笑声,却让封掠白哭得愈发悲恸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