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死时是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苍白,眼瞳漆黑,眼白很少,说话时音调没有丝毫起伏,牛安一开始只觉得鬼都是这样的,但随着她意识到对方想吃掉自己,这些不和谐之处就在她的脑海中氤氲,变得越发恐怖起来,令人不敢细想。

牛安自然也想带着孙儿出门,但她不敢惹怒鬼丈夫,怕当下就撕破这层虚假的平和。

她皮肤上汗毛竖起,但还是维持着笑容说:“小宝乖,这事儿听你爷爷的,他说得对。”

孙儿被反驳了话头,但也没太生气,只说:“那好吧,生病很难受的,我也不想传染给小胖,还是等我病好了再出去吧。”

他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

牛安摸摸他脑袋,又一次抬头去看八仙桌上方悬挂着的钟表。

时间差不多了,就在牛安想说自己出门买菜做晚饭时,鬼丈夫忽然盯着她,语气冰凉,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鲜肉,他缓缓说:“你今天,看了很多次表,是有什么事吗?”

牛安霎时间冷汗涔涔,只说:“我这不是怕错过做饭的时间饿着你,我看你最近食量大,想多做点好的给你吃……咱们以前日子苦,你都没能吃上什么好的,这次回来,我什么都想给你弄点。”

鬼丈夫听闻此言,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正在摆弄小玩具的孙子:“你去吧,小宝这里有我看着。”

牛安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买菜篮与钱包换鞋出了门,而后径直来到小区门口一家甜水店里,等待祁故到来。

这家店,她从前带祁故吃过几回,祁故也还记得位置,便约在了这里。

不多时,一辆牛安认不出牌子但看着便奢华的豪车停在了街边樟树下这个小小的甜水店前,长大了,显得冷淡又俊秀的祁故先一步从车里走出来,身后紧跟着另一个俊美但面色苍白,在夏日也穿得很严实的男人。

“牛老师,好久不见。”祁故笑着朝牛安打招呼,脸上的冷淡被与老师再见的喜悦冲淡不少。

“小故,好久不见。”牛安忙说着招呼两人一起坐下,点了碗祁故从前最喜欢的甜水,“这位是?”

祁故说:“我朋友,你打来电话时我在他家玩,就一起跟过来了。”

牛安多看了几眼古怪又好看的蔺寒枝,蔺寒枝对牛安轻轻颔首,礼貌地跟着祁故叫人:“牛老师好,他和我提过您对他帮助很多。”

牛安心下略微诧异,觉得这年轻人这话说的,不像是祁故的朋友,倒像是对象似的。

但也只是诧异了一瞬,毕竟她心中有远比好奇俩人关系更重要的事情,她将甜水往两人面前推:“你们吃,我再说说它出现之前的事情吧,应该与它出现的原因有关。”

“中元节我们家的习惯一向是提前几天祭祀的,毕竟在中元节当天祭祀太热闹,我们也怕会带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家。”牛安解释说,“我家老头的墓地在城市公墓里,那块儿的环境不错,应该不是坟地风水的问题,不然这事不可能只出现在我这里。”

“祭祀当天,也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非要说的话,我们一家四口人都去了,有张黄纸在烧的时候吹跑了,我儿媳妇抓回来重新烧了。那之后,家里小宝就开始高烧……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祁故喝着糖水,抬头:“吹跑的纸钱元宝最好就别再捡回来了,毕竟时间接近中元节前后,鬼门大开,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被吹跑的这些供奉会被默认成无主的东西,谁都能拿,要是有东西占了,你们再去夺回来,就是和鬼抢食,容易遭受报复。”

牛安听得脸色一白,“这……”

“不过您家里这个情况应该不只是简单的报复,按理说人鬼间语言不通,你们听不懂它的话才对,但也有些例外,我们先去您家中看看吧。”祁故说,“先不打草惊蛇,我们装成您儿媳妇与儿子吧。”

祁故对这件事有些猜测,但如果是他想的那样,事情就真的严重了,那代表着负责维护生死规律运转的阴司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牛安一愣,下意识打量着两个人:“我儿子儿媳妇的身形比较小,容易被识破吧?”

祁故说:“不是那种乔装,是依靠八字来改变自身的气息,这样做的话,那种东西是认不出来的。”

他先前在黄宏远家就对一只娃娃做过类似的事情,让鬼物将娃娃当作了黄宏远的女儿。

牛安在小区里生活了几十年,对附近环境了如指掌,不多时就买到了新鲜的鸡血以及黄表纸等。

又担忧问祁故:“我听说你们弄这些都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去酒店里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