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情绪袭来,祝青快速皱了几下眉,却只能无措地低了头,任由着眼泪潸然落下。
金属的裤带从腰袢上滑出尾端,跟随主人的动作一下下点在椅子上,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像怆然的钟鸣,不断钻入耳朵。
而他独自一人,坐在来来往往的旅客中间,情难自抑,被无边的悲伤淹没。
是谁说的无心者无痛?只要入局,就不能全身而退。
自以为的冷情只存在于想象中,真到了抽离的那一刻,那些不曾出现的难以割舍,会决然地反噬其主,如灭顶的海啸,瞬间就能将人撕碎。
祝青弓着腰,耸高的肩胛骨突兀地立着,宛如一座矮矮的坟。
内里疼痛汹涌,眼泪接连不断地砸向裤子,他努力忍下,还是哭到抽噎不止。
银发遮挡的一双眼痛苦到没有半点色彩,他一遍遍擦着,又胡乱抹掉,不知道多久才勉强能睁开眼,一刹那,正对上腿上的伤。
——这里会留下疤痕,也许一两年都难以消除,但他想:总有一天,疤痕会淡去,总有一天,他会忘记周琅。
……
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香港的天空是灰色的,欲来的山雨被封在外面,风浪还未刮至。
祝青心如刀割地咽下酸楚,任由着港铁的冷气阴干了自己潮湿发霉的内心,然后带着一身的义无反顾,以充盈的欲望锻造出坚硬的盔甲,回到了港岛。
他无比清楚,欲望是不能逃避的,想好好恋爱是欲望,想爬上高位是欲望,就算是孤独出世、远离尘嚣,也都是欲望。
欲望不分高低,无论贵贱,想对一个人好是欲望,想杀了他喝干他的血也是欲望。
现在的祝青,入戏太深,唯有欲望是不掺假的——他的欲望很痛苦,除了难以实现,还有百爪挠肝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