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琅记事起就一个人睡了,平时也是一米八的床能掉到地上去的德行,但为着和祝青挤一张床,他闭眼前拼命给自己心理暗示:好好睡觉,别瞎蹿,万一祝青一气之下真撵他去打地铺。

祝青画完作业上/床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长条形状的周琅,跟棍子似的戳在里边,两只手安详地放在胸前,以即将下葬的尸体的姿态,小呼噜打得格外酣畅。

祝青:“……”

玛德,说好的认床呢?!

他没好气地扑过去,捏住了对方的鼻子。

周琅哼唧了声挣扎出来,侧过身又冲墙继续供人瞻仰了。

祝青望着空出来的大半位置,叹了口气还是躺了上去。

但这一觉到底没能睡安稳。

凌晨四点多,他睁开了眼,眼神清灵,压根没睡着过。

周琅倒是心宽如海,睡深后自我勒令的效应减弱大半,一只胳膊蛮横地搭在祝青腰上,强占他国疆土就算了,还压得他肋骨生疼。

祝青第五次甩开他未果,燥出了一身汗,怀疑冷气是不是坏了。

他爬起身,下楼去倒水喝。

凌晨的香港静得骇人,他仰头灌冷水,自然便对上了斑驳的房顶——两个水滴形的钩子突兀地戳在上头,不远不近的位置,也不知道原先主人是用它干嘛。

屋内健身?挂秋千?还是求死方便上吊?

香港的这种老房子里,死一两个人也不是很稀奇,有的拆了建成别个,有的继续住人,反正总有不怕死的穷人倚仗命硬来租。

祝青是往来港深的双非仔,虽没机会住凶宅,但凶宅的故事从小听到大。

他想起月光下的那处贫民区,眼神微凛,拔步回了楼上。

周琅倒不客气,祝青离开的功夫已自行占据了整个床铺,睡得四仰八叉,呼噜是不打了,只埋在别人的枕头里,美梦正香。

祝青走过去,下午那一幕清晰地自脑海中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