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出嫁后,并没有机会同米羌往来,但米羌嫁到祁府时,待祁连很好,祁连一直记着长嫂的好。
祁连一来便紧紧攀住了米羌的手,两人相顾无言,默默流泪。
多年未见,米羌骤然丧夫,模样沧桑不少,人也瘦了许多。
祁连流泪半晌,道:“嫂嫂,你得挺住,贤儿还小,他不能再没有你了。”
米羌从喉间挤出一个嗯字,便再无他话。
祁运被害一事,对米羌的打击很大,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十多年来相互扶持,不论发生什么都一条心、同进退,转瞬却只剩下她一个了。
米羌侧身过去拭去眼泪。
祁连腾出手来拉住祁进。
祁进的模样并没有比米羌好到哪里去。
祁连呜咽着对上祁进通红的眼,自春宴一别,也才不过三载。纵是祁连早有准备,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姐弟二人再见竟是这般场景。
祁连站在大哥的牌位前,不由得潸然泪下。
“姐姐惭愧,帮不了你。答应姐姐,你千万千万得顾好你自己,嗯你要活下去。”祁连捧着祁进的下巴尖,用掌心接住了祁进缓缓垂落的眼泪。
祁进听到姐姐的安慰,更是悲从中来。他匆匆忙忙躲闪开,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让祁连留下多陪陪米羌。
祁进独自向别处走去,身影格外清瘦落寞。
这些天来,祁进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累极,可夜里躺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睁着眼睛犯癔症。
祁进时不时就回到过去,回到十来岁还住在祁府偏院的时候——那时他闭门不出,与世隔绝。是大哥一次次推门进来,跟他说话,让他陪祁贤玩耍。
祁进还想起,他大哥曾想将妻儿托付给他。
因为信得过他。
他并非可信之人,他大哥信错了人。
祁进悔恨万分。他只想着跟皇帝硬碰硬,让皇帝打消索要征西将士的盘算,却全然忘记君心难测,直接连累远在冯国的祁运遇害。倘若他当时多想一步,也不至于走到这般地步。
这世间多得是无可挽回之事,叫祁进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祁连留意到祁贤一直闷着不吭声,不一会就起身要走。
祁连念着长女耳谊与祁贤年纪相仿,便好心让耳谊去陪祁贤说说话。
这里的氛围太过沉重,耳谊早就心里难受得很,闻言便听话去找祁贤。
祁贤回了里间寝居,坐在榻上沉默地剥瓜子花生零嘴儿。
耳谊和祁贤两人自小没有生活在一起,也从未见过,因此对彼此很是陌生。
祁贤心情不佳,耳谊很有眼色,只是静静坐在一边,没有出声说话。
祁贤闷头剥了一小堆瓜子仁,垒的高高的,小山一样码在桌上。
小山并不坚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塌。
终于,瓜子仁垒成的小山不堪重负滑坡,一大半瓜子仁滚到榻上、地上。
但祁贤却浑然不觉的样子,又开始剥新的瓜子山。
“小舅他,人不错。”耳谊抓起一把瓜子,也开始剥,她指甲长,比祁贤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