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从午间便有些焦急,时不时往外看。等过了两个时辰,刘喜悄悄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锦盒。皇帝翻出来看了封面,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皇帝在殿门停滞许久,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缓缓地推开殿门。
殿内依旧华贵,但有些不伦不类。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尖锐性的用具。所有可能产生危险性的东西都被厚厚的纸棉包裹住了。
空气中的灰尘上下浮动,镏金鹤擎博山炉立在柜子上,龙涎香的香味缓缓弥漫在整座大殿。
一个几乎瘦成纸片的年轻人蜷缩在宽阔的床榻上,他乌黑的头发流水一般蜿蜒而下。他侧着脸,看不清完整的五官,但裸露出来的那一点眉眼,依旧漂亮冷淡到惊心动魄。
在他乌黑的长发下,藏着纤细的手臂。
他细白的手指捏着一个东西,皇帝凑近了一看,头嗡嗡的,骇的要扶住一个人才能站稳。
€€€€那是一枚金黄的簪子。
簪子尖端锋利无比,细看,甚至能看到上面的血迹。
陈郁真那已经结疤的痕迹旁边,新增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大概因为主人用力不深,只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渗出来,将一小块的金黄被褥洇成浅红色。
皇帝十分僵硬地将那枚簪子抽出去,刘喜轻手轻脚地指挥人换掉已经脏污的被子。
大概动作太大,已经昏睡了的陈郁真眼珠子动了动,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紧接着便缓缓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被这样平静的目光望着,皇帝一时心里有点崩溃。
他怕自己发脾气会吓住陈郁真,只故作镇定问:“怎么睡着了?”
陈郁真从他怀抱里睁开,他望向自己的手腕。皇帝也只好假装才看到:“不小心碰到了?快请太医过来包扎。”
宫人们风风火火的去了,陈郁真垂下眼睫。
“我和王大人要的簪子。”
太久没说话,陈郁真嗓子很哑。
“他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找了送给我。”
皇帝头痛欲裂,烦躁恐惧笼盖着他,让他恨不得狠狠地惩治那些人。但面对陈郁真,他还是努力表现出自己宽容的那一面。
“没事……朕能理解。”
皇帝咬着牙说,他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要再看那渗着血的手腕了,可没办法,每说一句,他就不受控制地看向那纤细的、狰狞着伤疤的腕子。
脑海里全是陈郁真昏睡在浴桶中的那一幕。
终于太医来了,将手腕包裹的严严实实,陈郁真没有反抗,平静地看他将自己渗血的手腕包好。
皇帝将那支丑陋恶心的簪子收起来,强笑道:“这支不好,朕先替你保管。等你病好了,朕再还给你。”
陈郁真不说话。
外人都走了,殿内炭火噼啪燃烧,明媚的阳光挥洒进来。如今还是冬天,难得有这么好的阳光。
皇帝将碍事的帷帘拉开,让明媚天光能直接射入殿内。或许是太过明亮,陈郁真闭了下眼睛,等再睁开时,阳光映到他雪白俊秀的侧脸上,那双剔透的眸子也闪烁着淡淡的光辉。
皇帝将带过来的锦盒打开,深呼出一口气,拿出了那封厚厚的信件。
陈郁真注意力不自觉被其吸引,皇帝低声道:“……这是,白玉莹、方颂夫妻寄给你的信件。”
陈郁真怔然。
“白玉莹一个月前就到了。朕传书过去,让他们写一封信给你。白玉莹收到消息消息当晚,就写了厚厚一叠。朕不知道他们写了什么,朕没有看。现在,朕和你一同看,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