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三年,小广王比之前长大了很多。

他体谅陈郁真的不易,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陈郁真觉得自己逃离的选择没有错,可也本能的感到愧疚。

这两天一直乱糟糟的,从姨娘病重后,他的人生仿佛按下了加速键。陈郁真盘腿坐在端仪殿柔软的床榻上,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在想什么?”

背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陈郁真略略偏转面颊,这才发现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皇帝正垂着眼睛看他。

“不用起来。”皇帝把着他肩膀,重新把他按下去。

“头发怎么是湿的?”皇帝问。

乌黑的发尾被皇帝捏在手心里,陈郁真低声道:“刚沐浴完。”

皇帝叹了口气:“刘喜,拿条巾帕来。”

没一会儿,老太监就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叠毛巾过来。皇帝拿起毛巾,一点点地擦拭陈郁真头发。皇帝的动作很轻柔,烛光下,他捧着乌黑的长发,像是捧着珍宝。

陈郁真坐在床榻边,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像是蹁跹的蝴蝶。周围忽而寂静下来,宫人们不知何时悄然退了出去,整座大殿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若是忽视殿内华美的装饰,恍惚间,安静的好似回到了那个偏僻漆黑的乡村。

“朕想重立瑞哥儿为太子。”

皇帝在背后说。

脑袋上传来舒服的感觉,皇帝将头发擦拭好,转而按摩陈郁真的头皮。

皇帝力气大,给陈郁真按摩的时候却轻柔的出奇,陈郁真昏昏欲睡。

“朕再过几年就到了而立之年。朝臣们早早就明里暗里的催促朕……之前本已歇下心思,可你回来了,朕觉得还是早立太子为好。”

这么私密的话题,旁人听一耳朵都是杀头的罪过,皇帝此刻却细细的说给陈郁真听。

“瑞哥儿是个好孩子。虽然性子执拗了些,但换种想法,也是性情坚韧执着。他读书不坏,聪明灵敏。这样机灵的孩子,以后不会被臣子们糊弄。”

“当然,朕也是有私心的。”

皇帝动作忽然缓慢了些许,他深情凝望着底下的陈郁真,缓声说:“朕希望以后的继任者能与你关系好些。”

陈郁真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粗糙指腹轻抚过如玉面颊,这种单纯的抚摸有时候比交合更为旖旎。皇帝托起陈郁真的脸,让他颤抖的目光被迫看着自己。

“先帝不到五十就驾崩。朕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朕会尽全力庇护你余生。”

距离如此近,对方灼热的呼吸好像都能喷洒到他脸上。陈郁真猛然转开脸,低声道:“圣上洪福齐天,定能活的长长久久。”

皇帝久久凝望着他,手心里仿佛残存着温热的手感。陈郁真如此抗拒,他有些失望。

“人们都说万岁,可谁能活到万岁。能活到百岁,都是祖宗庇佑。”皇帝淡淡道。

“朕不喜欢临死的时候才立太子。匆匆忙忙的也太难看了。而且朕心里也只有这一个人选,从前就想立了,现在立也不晚。”

昏黄烛光下,陈郁真背影缄默。

他迟疑了片刻,才问:“圣上,您就这么坚信,您这辈子不会有您亲生的皇子么?”

鲜血淋漓的遮羞布被撕扯开,露出了残忍狰狞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