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像被闷在蜘蛛丝里,动弹不得。

皇帝问:“四书、《尔雅》、《诗经》可通背过?”

小广王答:“背过了。”

皇帝又问:“可明白其中意思。”

小广王答:“明白。”

一问一答,仿佛殿内只有他们二人。而另一人一直静悄悄地,不发一言,也不曾将目光投注过来。

若是别人,别管话题是否与自己相关,总会想显摆自己的才能,想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

但陈郁真却偏不,明明问的是小广王的学业,他却不发一言。如果皇帝不直接问到他头上,他恐怕会一直沉默下去。

皇帝有些憋闷。

他放下功课,揉了揉小广王脑袋,“读书明理,你能不淘气,沉下心读书,朕放心了很多。看来,朕给你找了个好师傅。”

小广王眼睛明亮,他猛点头。

“今日放你一日假,出去玩去吧。”

外面还下着小雨,小广王不乐意出去,更何况师父父还在这里呢。于是他歪了歪脑袋,说:“侄儿今日还想读书。好不容易碰到小陈大人轮值呢。”

皇帝沉默一瞬,说:“你能定下心来,是好事。”

小广王咧了咧嘴。

幽暗目光扫到身侧那人身上,皇帝轻轻摩挲手上翠绿扳指。

探花郎垂着头,露出白皙的下巴和一小片脖颈。他眸光下垂,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道黑影。

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言,他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皇帝滚了滚喉咙。

雨忽然大了些。

雨滴滚落在屋檐上,将红墙绿瓦洗亮一新。琉璃窗上都是大颗大颗地雨滴,被风吹落,又成股落下去。

冰凉的空气在蔓延。

皇帝走到窗前,阴沉大雨扑面而来,忽然一道雷电闪烁,照亮皇帝冷峻的面孔。

也照亮皇帝高大的身形。

他仰起头来,从他身后看,仿佛大片大片的雨滴浇在他身上。皇帝下颌骨绷紧,眸光宛若寒潭。

一时之间,殿内只闻雨滴噼啪声。

猝然之间,皇帝转过身子。

金黄织金长摆在空中翩动,男人在陈郁真惊讶的目光下一步步靠近。他眸光是一种平静下的癫狂,近看是无波无澜的海面,但走上前去,才能窥见黑海中的惊涛骇浪。

“陈郁真,冷不冷?”

他甚少叫探花郎的全名。平时总是叫陈爱卿,陈卿的叫。当这三个字从皇帝口中吐出,他自己都怔愣了一瞬。

话语中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亲昵。

“不冷。”陈郁真嗓音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