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这次没有大叫,他看着棋盘,眼睛里出奇的沉静。他已经很老了,须发皆白,可眼眸如孩童般澄澈,迎着光,仿佛能看到万千星海。

他抚掌而笑,赞叹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又用那种很奇妙的眼神看陈郁真:“施主,你可要记住了。”

可能是下了几局棋的缘故,陈郁真下午总是走神,人也有些昏沉。

他走到门外被冷风一吹,苍白脸庞却滚烫起来。

刚从陈府回来的吉祥惊道:“公子!您发热了!”

经他这样一提醒,陈郁真才发觉自己脚步虚浮,人也有些无力。不知怎的,他脑子一直回想老和尚说的那几句话。

想多了,便沉沉地,感觉呼吸不过来。

他坐在抄手游廊上,手指无知无觉地抓在杨木框上。刘喜得知消息,飞快赶来。

他一看陈郁真脸上这不正常的潮红就知他是发热了,连忙叫人请太医。

陈郁真精神不济,轻声道:“请公公告诉圣上,我身子不适,就不过去了。今日在寺中待了一天,我也该回去了。”

刘喜连忙应了。等下又是风风火火准备回复皇帝不提。

且说在内室的皇帝久违有这么畅快的时候,他眉眼都是舒展的。姿容如玉,威仪秀异。

老和尚道:“步步紧逼,却十分不好。”

“……哦?”

老和尚摆弄棋盘,他只挪动一子,整个棋盘仿佛就活了起来。

“圣上杀伐果断惯了,可人与人,总要留一线生机的。步步紧逼……”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锐利的眼适时抬了起来。

“……会把人逼死的。”

第17章 月白色

太医来了,仔细查看陈郁真面色,确是风寒。

陈郁真早已闭上眼睛,吉祥扶着他,将他搀上了马车。马车里面垫了厚厚的褥子,车帘车窗用厚厚棉花塞上,一点风也不漏。

刘喜办事谨慎,他连忙回了皇帝。

皇帝抬起眼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发起热来。你让太医看过了?”

“看过了,太医说是风寒入体,还要好生休养,万不能着凉……探花郎不便陪伴您,这就准备回府了。”

皇帝听了,竟扔下棋局,往屋外走。

皇帝身量高,步子大。屋外寒风刺骨,男人外面只套了个蟹青色刻丝褂子,必是寒冷交加。刘喜抱着大氅,跑的又快又急。

“圣上!”

面前一架青帷马车,裹得十分厚实,青色棉布车帘垂下,一点风都不漏,也看不见里面的人。

皇帝站在马车前,他微微探身,粗糙的指腹一抬,那车帘就被他拉了起来。

本来幽暗的马车内部,顿时泄进了一丝光,照亮了蜷在里面的身影。那身影朦胧瘦削,面目绯红潮湿。像是深海里的清丽动人的鱼妖。

陈郁真额头冒了细细密密地汗,衣衫散乱,鬓边乌黑发丝被洇湿,乌黑长发随意从肩上滑落,显出一小块极白极嫩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