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只有二人。
探花郎一身青白半旧官袍,垂首行礼。而在他身侧,小广王也乖乖行礼。
皇帝定了片刻,探身进去了。
毡帘垂下,隔绝内外空间。
皇帝目光未放在小广王身上。但谁都知道这话是对小广王说的:
“你想见太后么?”皇帝说,“朕可以让你见太后。”
嗓音轻而淡,轻的一阵风都能吹走。小广王却打了个哆嗦。
他跪下,挺起胸膛,按照陈郁真教给他的说辞,说:“儿臣想见。”
皇帝眼神一下子锐利下来。小广王却道:
“两仪殿是前朝,是圣上处理朝政之所。王华身为祥和殿太监,怎么能贸然来两仪殿寻侄儿,可见王华平时就不恭敬惯了,任性妄为。”
“王华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太后管教不善,也要负责任。”
“太后宠爱侄儿,侄儿却不能对太后错事视而不见。”
“所以儿臣想见太后。”
皇帝幽深目光从小孩头顶划过,落到那青白官袍身上,语意不明道:“这都是你自己想的?”
小广王跪地板直,闻言,他耿直道:
“是小陈大人教给我的。”
陈郁真袖手立在身旁,面色平静。
“……哦?”
“但是侄儿也是这么想的。皇伯父,侄儿不是不分是非好歹之人。伯父对侄儿的尊重爱护,侄儿都记得。”小孩嗓音软糯。
“陈大人说,当圣上屏退众人时,就代表着不是君臣,而是血亲。既然血亲,那我就可以畅所欲言,把平时敢说的不敢说的都说出来。”
小广王目光澄澈,带着濡慕:“侄儿不知为何您要把我过继出去,也不知您为何不让我与祖母见面。但侄儿知道,圣上圣明烛照,他所作出的所有决定,都是在深思熟虑下最好的选择。”
“既然这样,侄儿只要相信圣上就够了。”
小孩嗓音回荡在宫殿,皇帝默然良久。
阳光洋洋洒洒倾注在他面上,皇帝身上的织金花纹熠熠生辉。
倏忽间,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衣服布料摩擦,皇帝亲手将小广王扶起来。
“陈郁真,你教了个好徒弟。”等说话时,皇帝嗓音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男人面目冷峻,当他垂下头,从上方看竟然有几分温柔。
“小广王进步很大。以后,你便官升一级,兼任广王日讲官罢。”
陈郁真低低道了声是。
“他年纪小,你要多教导他。”
皇帝继续说:“以后,小广王便居住在昭和殿,等成年后再分府居住。”
在小广王欢喜的目光中,皇帝最后道:“以后每逢官员休沐日,你可去一次太后宫中,晚饭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