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老人脸上那因为有人倾听而重新焕发的光彩,黎簇出奇的有耐心,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听众。

阳光透过敞开的铺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划出一道道光柱。

纸扎的童男童女安静地立在角落,香烛纸钱的味道混合着胡同里飘来的烟火气,构成一种带着生活气息的宁静。

黎簇紧绷的神经,在这絮叨的温暖中,竟也奇异地放松了一丝。

时间在闲谈中流逝。

很快,一个背着旧书包的身影,出现在了寿材铺门口。

杨好站在门槛外,夕阳的金辉给他瘦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圈还有点红。

他的眼中带着极力掩饰也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水汪汪的光彩,直勾勾地盯着铺子里坐在小板凳上的黎簇。

“你……你回来啦?”

杨好的声音有点干涩,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他努力想表现得自然一点,仿佛只是放学路上顺道回来,碰巧看到黎簇在家。

但那微微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和微微发红的耳根,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黎簇抬眼,对上杨好那双写满“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但眼底却汹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这小傻子,演技还是这么拙劣。

黎簇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点点头,以平淡的语气应道:“嗯,回来了。”

看着杨好站在铺子外面呆愣愣的样子,黎簇有些好笑:“还不进来,在那当什么门神?”

杨好“哦”了一声,小跑着进了铺子。

他刻意避开了黎簇的目光,把书包往那张被碰歪的小桌子上一放,动作有点僵硬,仿佛那桌子烫手。

黎簇站起身,踱步到杨好面前。

杨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黎簇要问他偷听的事,心脏砰砰直跳,既害怕被戳穿,又隐隐期待着……

期待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谁知黎簇只是伸出手,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地,用力揉上了杨好的脑袋。

“唔!”杨好猝不及防,被揉得脑袋一晃,细软的短发瞬间被揉成了乱糟糟的一团鸡窝。

他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像被钉住了,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带着薄茧、温暖有力的手在他头顶肆虐。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羞恼和难以言喻的温暖感觉,顺着被揉乱的发丝,丝丝缕缕地钻进心底。

他微微低着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地向上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紧,生怕被人发现。

“几天没见,头发还是这么扎手。”黎簇嫌弃地收回手,仿佛刚才的揉弄只是随手为之。

黎簇打量着杨好的头发,自言自语道:“用点护发素会不会好点?”

“不要,”杨好弱弱反驳,“我是男子汉,不用这些东西。”

黎簇轻轻锤了杨好脑袋一下,没好气道:“这跟男子汉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看看你这刺猬头。”

杨好奶奶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后面小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别闹了别闹了,快洗手吃饭,小黎,尝尝奶奶做的红烧肉,今天特意多放了糖,好好就爱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