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星稀月明,一只乌鸦绕树三匝,停在县城内一处偏僻宅子旁边,发亮的眼瞳四下逡巡,仿佛聆听着什么。
宅子深处亮着灯,两道人影透过窗棂上映射的灯光,贴得很近在低声交谈。
“大人,那姓裴的竟然当真来了,线人说人就在城门口,等着第二天开城门进来。咱们是不是派几个手脚利落的,晚上去——”黑影作了个手刀下落的姿势。
对面的人影冷哼声:“疯了?他既已到了我齐河县地盘,要真在眼皮子底下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弄死了,上头追查起来,你我逃得了干系?要做,就不能明目张胆,至少也要查案的查不到我们头上。”
“哎,那帮逃荒的没出息,劫完财就跑,怎么不干脆把人弄死,一了百了?”最开始说话的发牢骚,颇有遇人不淑的愤恨,“要在路上把姓裴的解决了,还犯得着我们在这头绞尽脑汁。我就说,这些小老百姓屁用没有,成天惦记着那点填肚子的玩意,不成气候!”
“也不用慌,”对面人影深思熟虑,“我们账面上手脚做得好,他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名堂。既然打的招牌是治水,带他去河道修好的那段路看看,先应付着。”
“大人英明,早在收到线报的时候就抓紧修筑城内堤岸;剩下的地方横竖都在深山里,这么个娇贵的一品大官,肯定不会亲身到那么险峻的地方去查地形。到时候我
们把他身边的人买通,里应外合把他对付过去就行了……”
“哼,别小看了这家伙,没点心机怎么做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不过也有些奇怪,听说他刚刚制止了一起宫变,立有大功;怎么还没多久,就被圣人发配到江淮来了?按理说官虽然不能再升了,在京师享福受赏还是说得过去——再多派些人疏通关系,去宫里找人打听打听,莫不是得罪了哪路权贵,圣人要暗地里把他解决掉。”
“如果真是陛下的意思,那我们当真玩些花样,……”
“就不会有人认真来查了。”
“大人英明!属下就这加紧派人查办。姓裴的那边?”
“照常进行。”
“属下明白。”
………
“喂,别睡了,县府师爷来了。”
朦朦胧胧间,有什么人在轻声喊,菡衣立时从昏昏沉沉的睡眠中清醒过来。
睁眼一看,天光已亮,她身侧的裴温离不知何时已先她一步醒了过来,旁边几名随从正小声在他耳侧汇报什么。
喊县府师爷来了的,正是昨天把守城门的卫兵之一。
他显然急着换岗下班,急急忙忙的跑来对这行人说:“师爷来了,就在城门口查看入城名册。你们几个要找他,赶紧着过去,一会他就要去衙门办公了。”说着,朝城门口方向,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衫的身影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