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破庙里看了看,负责值班守卫的那名随从已然抵抗不住困意,抱着剑呼噜噜睡着了。
阿傩嫌弃地挪回眼神:“那个皇帝,派的什么看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总之,现在温离让你们离开了大路,步行可以选的方向很多,可能正好能够避过那些家伙。再不济,有阿傩在,”他拍拍胸脯,在侍女崇拜的目光中眼神熠熠发亮,“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和温离的,放心吧。”
“那我去告诉公子,阿傩你来了?”
“让他知道了,我还有什么乐子可找?”异族青年冲她挤了挤眼睛,笑得很是邪魅。
“何况他一直要我留在京师,守着他那个小情人,生怕他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闹出什么乱子来。我偏不如他意,我又不是姓秦的家丁,干嘛要守着护着他?我偏要跟着温离,还不让他知道。等他落了难,我再闪闪发亮从天而降,嘿~~保管让他感激涕零,以后天天晚上奏曲儿给我听。”
菡衣眨巴眨巴眼,虽然大概懂了阿傩的意思,但总无端端的从里面听出一点酸酸的醋意。
阿傩其实人是很好,就是太黏着公子了。听说当年公子在城边搭救了由于语言不通而险些被人围攻的阿傩,从那以后,阿傩就死活赖着公子身边不走了。
他说是说公子的笛声非常好听,——当然这也是实话啦,毕竟连皇宫里的三公主都亲自认定了呢——可是好些年下来,公子其实也没正儿八经给他吹过多少次笛子吧?阿傩心里,报恩情的心态肯定还是更重一筹。
菡衣勉为其难道:“那好吧,瞒着公子也成,但你别离开我们太远。”
对方摸出一个铜钱大小的似乎是用软泥做成的物件,塞到她手心里。
承诺道:“我就在旁边跟着你们。要是遇到火烧眉毛的事情,你把这块香泥碾碎,我就算隔着三重山三条河,也会马上赶到你们身边来。”
侍女把香泥妥帖收在衣衫内襟里,心里稍稍松下一口气;才突然想起最要紧的问题。
“阿傩,你到另一头去,”她小小声道,“不准往这边看。”
对方恍然大悟地摆了摆手,一阵微风飘过,原地已然不见了阿傩的身影。
菡衣解决了迫在眉睫的问题,净了手,悄手悄脚返回破庙中,终于可以安心躺下睡着了。
火光渐渐在破庙中黯淡下去,寂静无声的空气里,渐次响起众人沉睡的呼吸声。
裴温离在一片深沉夜色中缓缓睁开双眼,凝望着破庙结着蛛网的檐顶,眸底毫无睡意,面色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