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还以为他要大为光火的推开自己,他抓紧时间,愈发变本加厉的在人颈边像狗儿般蹭了又蹭,嗅了又嗅,故意把自己身上的泥水血水全部弄他一身。
怎料裴温离虽则僵硬在那里,却并未对他这个重伤濒危的同僚动手,裴相只是低声道:“……你不要说话。闭上眼,靠着我休息一会。”
好似为了让秦墨靠着他肩颈更舒服点,他竭力把身体全然放松下来,一边注意秦墨的脸色,一边轻手轻脚清除他伤口旁和布料粘得死死的甲衣薄片。
啧,未免修养太好了点。
秦墨觉得无趣,没了逗弄的心思,索性大大方方把下颚抵在裴温离肩窝,享受这百年难得一遇的被当朝丞相亲自伺弄伤口的殊荣。
他眸光始终没有离开裴温离身后攥着衣角的少女,时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一俟韦褚国女出现要逃跑的迹象,就算从土里爬起来,他也会拖着重伤之躯扑上去把人擒住。
裴温离留意到他浑身肌肉始终紧绷,眼神微暗,低声道:“她是自己跑出来的,如今韦褚投降,更加没有再返回去的理由。你先关心一下自己的伤势。”
秦墨眯了眯眼,眉间因为裴温离触到了伤口正中而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也压低嗓子:“……你怎么知道她是自己跑出来的?”
裴温离撕下自己袖边一角,给秦墨包扎腰后,顿了顿,叹道:
“韦褚新王继位,膝下只有一名待字闺中的国女,善岐黄,性纯真,在韦褚境内颇得民心。她孤身一人出现在这边境地带,韦褚将士无头苍蝇似的找她,定然是她身边没有护卫,也不知她的行踪。韦褚国主疼她如斯,平素自然派人严加保护,若不是自己偷跑出来,又怎会落单被将军所擒。”他摁住又想蠢蠢欲动的秦墨,“传闻韦褚国女年纪虽轻,待人处事却有一番自己的见地。此番在两国和亲的节骨眼上私跑出来,若不是拒绝亲事,便是另有打算——”
“你倒是会猜测女人家心思。”
裴温离垂眸,不知想到什么,幽幽道:“将军谙熟排兵布阵,却未必善识人心。”
他手劲突然加大了一些,秦墨猝不及防,嘶的喊了一声。
一个白瓷小瓶忽然递到他眼前。
先前踌躇不前的韦褚国女,似乎是见他面色越来越白,伤口流血不止,终于是抵不过内心良心煎熬,在裴温离身侧半跪下来。
那
执过匕首伤人的玉白手掌,如今手里捧着一个白瓷小瓶,瓶口已然打开,里面是碧绿的药液。
她犹豫了许久,眼睛望着秦墨腹部伤处,又不忍的移开,轻轻道:“那个伤口,不敷药是无法止血的……”
裴温离沉默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瓷瓶,看了眼秦墨。
漪焉低声道:“我本意并不想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