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浇,远处的嘶吼声、兵戈交击声在雨势里变得模糊不清。
寄予了厚望的火没能燃起来,带兵从小道掩袭到敌军后方的两支先锋小队,在百般尝试却不得其成之后,终于被巡逻的韦褚士兵发现,双方近身拼杀成一团。
王虎和文铣混战其中,犹然记着将军的指令,在其他人的掩护下,趁隙抓住一名受伤的将士拖到一旁,在雨水哗然中大声逼问:“你们在找什么人?!先前派了那么多兵士出去,你们是找谁??”
那士兵瞪着愤恨的眼睛,嘴里吱哇乱喊,全是韦褚土语,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起手刀落。
这个不成,一刀杀了,又去抓别的人。这般抓了杀,杀了抓,抓到第七名士兵时,那士兵刀架在脖子上,硬生生听懂了他们在问什么,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喊了出来:“国……国女!!”
“……我们公主!!”
韦褚国女!!!
王虎拖着那名已经半死的士兵,对文铣吼道:“你去报告将军——就说我们知道韦褚要找的是什么人了……”
他抹了把面上雨水,看见文铣纹丝不动,大吼他:“去啊!!”
然而如此重要的信息,他们获悉得却太过滞后,来不及派遣兵力,抢在韦褚面前找到那个能够钳制他们的重要人物。战事已然展开,粮草难以摧毁,即便俘虏悉数放出,在这狭窄的盆地和山前那开阔的平地上正面对战,天虎军再是骁勇,迟早寡不敌众。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即便去告诉了将军,又怎能回天……
王虎知道,文铣也知道,这也是文铣迟迟未能回过神来的原因。
满地杀喊声、哀嚎声、中原话和韦褚话夹杂在一起,天地狂躁,充斥鼻尖只有浓浓血腥。
“——即便败,也要和将军同生共死,天虎军决不后退一步!!”
王虎再推了文铣一把。后者如梦初醒,猛然抢过一匹战马,头也不回的冲出山谷而去。
身怀着惊天秘密的文铣,一路在其他天虎军的掩护下,从小径冲杀出了盆地,半边手臂在疾驰中被韦褚一名将士砍断,拖着残肢奋力策马,只想着无论如何要赶到将军面前,要同将军报告这个军情大事——
然后他猛然刹住马缰,看见一道尖锐的闪电劈过,乍现眼前的是黑压压一片黑铁甲衣,人数之众,光是扫上一眼便骇然。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这些为数众多的韦褚主力军,却并没有在同天虎军你死我活激战在一起,反而像被传染了一种瘟疫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放缓了手上的动作,目光整齐划一,直勾勾的朝前方某个目标看去。
文铣不由自主跟着这些韦褚将士朝不远处看去,他看见惊雷劈下,闪电再起,耀眼的光亮中银甲黑发的定国将军一手持着匕首,一手执缰,匕首紧紧贴住他怀里那名容颜俏丽的女子脖颈——那女子容貌有些许眼熟,岂不正是将军从绥远镇带回来的包着白色头巾的少女?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少女头巾散落后改变了的发色和眸色,但毫无疑问的,厮杀声骤然沉寂下来后,那穿透了渐渐停歇的雨势,传到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耳边,少女颤抖的语声。
是韦褚话。
随着那弱小却吐字清晰的话语一声声响起,先前传染了韦褚将士,令他们动弹不得的瘟疫,进一步壮大蔓延,接二连三的,垂下手头兵器。一阵接一阵哐当作响,落了一地清脆白光。
在马上的秦墨身子摇晃了一下,腹部鲜血仍然在汩汩流出,无法止歇。他把自己藏在少女身后,不露丝毫颓势,撑着灵台清明,下令:“都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