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亦琛一夜没睡, 他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根本难以合眼。
房子是简单的两居室,他一个人住, 另一间自然就改成了工作用的书房。
卧室虚掩未紧闭的门, 对他来说有着最渴求的诱惑, 黑暗中模糊隐密的轮廓牵引着他的心。
他只要一想到井平躺在他的床上, 他们在同一个家里呆着, 他就根本平静不了。但他不敢再靠近, 又做不到远离,时刻被这样的矛盾煎熬着。
他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他们之间的种种和刚才的对话, 他说他有人了,他真的和那个人渣在一起了吗,他说他本来是要叫别人来接的, 可分明见到他的时候没有一点意外。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他不断激怒他刺痛他,就是为了看他难过看他失控狼狈的样子, 他喝多了,终于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对不起他的人,所以来了兴头,报复玩弄一下解解闷?
那等他酒醒了,还会记得发了些什么吗,会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记得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吗。
他希望他可以忘记,至少这样,他们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能够继续和谐如同旧友一般相处,见了面可以打声招呼, 不会再重掀伤疤水火不容。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能够和他好好说句话,他就很满足了,就像他只是接到那通来自他的电话,他就可以欣喜悸动到一路超速奔向他的身边。
霍亦琛被难以控制的胡思乱想折磨了半宿,去到书房办了会儿公,实在集中不下注意力,又孤身立在窗边看着荒凉的夜色一根接着一根抽了大半包烟。
最后天微微亮的时候,他动作很轻的出门了。
他想,井平酒醒之后,应该不会想一睁眼就是看到他这个人,他这张脸。
就当他同样无法继续承受他对他的厌恶,落荒而逃了吧。
霍亦琛开会走神,合同上签字签成了井平的名字,听财务汇报时也心不在焉,过去做事严谨滴水不漏的他,在这一天里犯了各式各样的低级差错,把底下人吓得不轻。
他隔个几分钟就手痒想看看放在旁边的手机,可又怕收到些他不想看到的内容,内心挣扎了一上午终于打开的时候,没有一条是来自井平的,他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的好。
他死了心,强行把自己逼进专注的忙碌中,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家。
当霍亦琛打开家门看到满室通明时,第一反应是怔愣,再然后才看到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看书的井平。
手里捏着还没来及咬进嘴里的烟,被他无意识揉做了一团,人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呼吸都开始变得谨慎,辨别起此情此景的真伪。
井平应该是洗过澡了,短发柔软清爽,穿着他的一身睡衣,宽大的裤腿和袖子长出小半截,几乎盖住了他的手脚,只能看到指尖和一点点白瘦的脚掌,居家闲适。
给了霍亦琛一种熟悉又恍若隔世的感觉,像他们分开的时候他做的梦一样,安全不敢打破这样的美好。
井平状似后知后觉瞥到余光中的人,思绪从书的内容上拉回,抬头看过去:“啊,回来啦?没经过你允许擅自去你书房翻了本书,”他示意下手里的东西,假客气的问:“不介意吧?”
霍亦琛慢半拍才恍惚回神,敛了敛灼热的目光,喉结滚动卡涩了几秒,摇头哑声答:“不介意。”
井平挑眉笑了笑,继续倚在沙发上看自己的书。
室内静默下来,霍亦琛镇定住混乱的心绪,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到井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