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之后, 阿云紧接着又双手捂头痛哭起来。
眼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流出,像是在白色粉末上刻上了一道又一道潮湿的疤。
她大概真觉得自己戴了面具。
过了一会儿,她的一只手继续抱住头, 另一只手则在脸上不断地抓着, 像是想亲手把这面具撕碎。
指甲很快划破了脸。
鲜红的血冲刷起了白色粉末。
阿云看起来就像是花了脸的戏子。
大概头变得越来越痛了。
阿云流着泪,重新双手抱头侧倒在了地上。
她用额头的一侧不断地撞着地。
那正是她曾经中了子弹的部位。
信徒们害怕地不断后退着。
有的像是崩溃了, 当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有的拉住了身边人的手,两人齐齐吓得发抖。
陈淑仪、孔兵、钱涛这三人亦是脸色惨白、紧张万分。
“不好……云神怎么回事?她也被邪祟附体了?”
“她简直像怪物一样, 真可怕!”
“蜥蜴人实在太阴险了!”
“她既然能被附体, 这就说明……大帝果然抛弃了她?!”
“如果我们不信奉大帝, 我们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
“对了j先生,是不是得把飞鸿叫来?”
“他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
joker抬手做了个动作, 暂时让喧嚣声落了下去。
之后他拿出对讲机, 调到对应频道后叫了几声飞鸿。
对讲机那头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于是joker把江见萤叫到跟前,让她去把飞鸿找过来。
“问问他, 今天是不是忘了给阿云喂药。”
他在江见萤的耳边低声道。
“好的哥哥,没问题!”
江见萤朝joker笑了笑,听话地离开了祈祷之地。
“大家不必担心,我已收到大帝的指示。我会帮助云神。”
joker左手举着伞, 右手做了几个动作,随即顶着无数人的注视, 一步步走到正在拿头撞地的阿云面前。
把黑色的伞放到地上,joker伸手捧住阿云的脸, 让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他需要通过对视,从阿云的眼中获取一些信息,并把自己的能量传递过去。
偌大的遮光黑伞挡住了joker的部分身体。
于是无人看到, 其实在伸手捧住阿云脸的前一刻,一支镇定剂已被他稳准狠地,扎进了阿云的手臂静脉中。
信徒们只看到阿云平静了下来。
他们以为是大帝显灵了。
“没事了阿云,别怕。我已经来了。”
“我的眼中有大帝的力量,你注视着我,就是在注视大帝。大帝会保佑你获得安康。”
“黑夜会过去,畏惧会从你的身体里消失。”
阿云逐渐变得平静。
她的双目似乎重新恢复了麻木。
但她的身体还有些哆嗦。
joker站起身,把黑伞捡起来收好。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阿云,温柔地说道:“别害怕。我和大帝始终注视着你。你很安全。你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阿云没说话,她重新坐好了,只是一双眼睛垂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又或只是单纯在数地上的砂砾。
周围的信徒们全都重新跪了下来。
他们抬起双手,不断比划着教会里的祈祷符号,嘴里念念有词——
“太好了,大帝没有抛弃我们!”
“感谢感谢!感谢大帝!感谢毕宿五人!”
……
joker去到了白沙滩的另一边。
根据他的指示,几个穿白袍的人用小货车载来了一个巨大的香炉。
其后,信徒们遵照joker的指令,依次围着香炉重新跪好。
搬完香炉后,那几个穿白袍的人还在继续干活。
他们牵来了一块又一块的长长纱幕,借助它们把周围的一圈棕榈树围了起来。
如此,在重重纱幕的包裹下,祈祷之地几乎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信徒们的头顶是蓝天,但周围全是纱幕。
纱幕上刻着复杂的符号和奇异的文字,据说这些都是毕宿五人使用的文字。
想要与大帝直接取得联系,这是仪式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最近发生的一切,确实非比寻常。
“我需要加强和大帝的联系才行。
“我需要平息他的愤怒与疑虑,重新乞求他的眷顾。
“在此之前,我要先举办特殊的仪式,与他取得沟通。”
joker点燃香炉,双膝跪地,念起了经文。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抚慰着每个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奇异的香味逐渐传遍了整个祈祷之地。
那是一种甜腻的,却又混合着些许辛辣味道的香味,它们窜进了每个人的鼻腔,继而轻轻地按摩起了大脑皮层。
信徒们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他们或恐惧、或悲伤、或震惊、或愤怒的眼神,也慢慢变得平稳、柔和、散漫,瞳孔就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雾霭。
小组长们离香炉最近。
也因此能闻到最多最浓的香。
不知不觉,陈淑仪感到一阵轻盈的眩晕。
她感到自己就像是跪在一团云上。
下意识抬起头,她望着香炉上方袅袅变幻的青烟,只见烟雾居然凝聚成了婴儿的形状!
那个婴儿对着她笑了一下,甚至还张开嘴喊了一声——
“妈妈!”
看来joker与大帝的沟通仪式成功了!!!
这个婴儿的轮廓,分明就是大帝能力的显化!!!
陈淑仪再次流泪了。
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她双手合十,贴紧额头,喃喃道:“我看见了……大帝……我看见了恩典……”
在的她身边,钱涛感到了一股温热的麻痹感。
脖子上的硬块似乎不那么刺痛了。
近日常有的头晕头疼肩膀痛的症状,也正在逐步消失。
他感到内心的所有恐惧、痛苦,都被这阵烟雾驱散了。
钱涛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先前发生的所有混乱都是考验。
此刻的平静链接,才是大帝真正的回应。
他不由涕泪横流,朝着香炉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年轻的孔兵显得有些迟钝,他呆呆地坐着,视线无法从烟雾上移开。
透过烟雾,他仿佛看见母亲消瘦的脸颊重新丰润,病容一扫而空,正朝他慈祥地微笑。
这幻象如此真切,让他几乎要伸手去触摸。
烟雾持续扩散,在纱幕的围挡下逐步弥漫了整个空间。
信徒们伸出手,丝丝缕缕的烟雾就在他们指尖缠绕,他们感到自己仿佛来到了仙境。
个体的彷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集体性的恍惚感。
他们时不时望向香炉旁跪姿挺拔、面容肃穆的joker。
他的身影仿佛与那飘忽的、升腾的、连接着天与地的烟雾融为一体,散发出了令人安心臣服的、绝对权威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脚步声响起。
只听一个干净清亮的女童声道:“我把飞鸿带来了。”
烟雾仍然缭绕着。
甜腻辛辣的气息模糊了现实与幻觉的边界。
飞鸿掀开纱幕的一角,踏进这烟雾缭绕的迷幻之地。
快速找到阿云所在的位置后,他大惊失色地跑过去,颤抖着双手捧起了她的脸:“这、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