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没有动,示意叶宸先上车。
江嘉豪亲自扶着车门,就是为了在江玙俯身进去的刹那,压着声音说:“你能别装了吗?恶心。”
江玙恍若未闻,神情自若地坐在叶宸身边。
汽车引擎轻轻震动,载着二人开向港口。
江氏的游轮停在夕阳下。
暮色漫过海岸线,浮光跃金,海波荡漾,白色巨轮静卧于粼粼波光中,船身磅礴如山,每一寸都犹如精心打磨过的象牙,舷侧代表江氏的鎏金标识灿然生辉。
阳光仍有些刺眼,江嘉豪撑起一把遮阳伞,问叶宸是先上船,还是在海边看看风景。
叶宸接过江嘉豪手里的伞,打在江玙头顶,很客气地讲:“都听江总安排。”
江玙看向岸边的咖啡厅,小声向叶宸推荐这家的椰子冰。
于是,在江嘉豪完全不理解的眼神中,江玙带叶宸去吃椰子冰了。
江嘉豪简直无语。
他好像得了种一看到江玙装乖,就头晕恶心全身不舒服的病,干脆找借口没跟过去,索性眼不见为净。
殊不知江玙就是想甩开他,找机会和叶宸单独相处,好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不是单纯去吃冰。
江玙是在思考怎么样能既上船帮到叶宸,又尽量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从坐上飞机的开始,他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铤而走险。
毕竟只要江玙不上游轮,不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么哪怕他来了港城,也绝对不会被叶宸发现身份。
但他真的很想让叶宸拿下和江氏的合作。
比起江玙的斗志昂扬、势在必得,叶宸的得失心反而要轻许多。
江玙放下椰子冰,低声问叶宸:“你都不着急吗?江嘉豪背着你约见tobias你不急,和我谈恋爱你也不急。”
叶宸从容地翻过一页资料:“这么比的话,还是第二件事更重要。”
江玙:“搞不懂你。”
叶宸放下手中厚厚的资料本:“哪里不懂了?”
江玙忍不住抱怨道:“你既然想和我谈恋爱,为什么之前不早点说,你知道我肯定会和你在一起的。”
叶宸心如止水,平静得犹如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曾经有许多事,我都很肯定,可惜后来……结果都不太好。”
江玙沉默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读懂叶宸的顾虑。
一个人倘若失望落空的次数太多,就不敢轻易地抱有什么期盼了。
期盼越深,失望越重。
江玙不知在他们不曾相见相识的这些年里,叶宸经历过多少失望与破灭,也不知他有过多少前功尽弃,又有过多少付诸东流,才会让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波澜不惊地说出这番话。
在叶宸心中,江玙真的非常重要,他不想和江玙也这样,所以才一直不敢说。
他好像早已习惯了失落,也习惯了等待。
天时、地利、人和。
叶宸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
或许是因为自己常常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所以他总是在成全别人、帮助别人,甘愿做别人故事中那股求而不得的东风。
可命运的眷顾,就如同父母的理解与维护。
叶宸总也等不到。
所有命运给予他的礼物,最后都像儿时玩具柜里的玩具那样,一件件都被拿走了。
他不知自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自己还要如何的忍耐与宽恕,才能和人生前二十七年所有的遗憾和解。
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失去时也不会太过放不下了。
“这么多年我只明白了一个道理,”
叶宸用很寻常的语气说:“人力有限,天意难违,有些事,不是谁想就能成的。”
江玙侧头看向叶宸:“和我也是吗?”
叶宸摇摇头,没有半分犹豫:“不,江玙,和你不是。”
因为你本就是我强求来的天意。
否则那年除夕、那两千多公里的路程、那场弥天蔽日的大雪……处处都是阻碍、处处都是否决的意象。
可叶宸还是把江玙带了回来。
他逆着风雪、逆着时机、逆着天命,把本不该出现在京市的江玙,带到了京市、带到了自己身边。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叶宸都始终站在理性的角度,一遍遍告诉自己应该放手、应该退回适宜的、安全的位置。
但后来他想明白了。
只要他能够接受那些不好的结果,就可以放任自己继续沉沦。
他宁愿用百倍千倍的时间,去释怀、去戒断,也不想再浪费和江玙的一分一秒。
人的一生中,总要有那么几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瞬间。
叶宸温柔地看着江玙:“假使冲动也有定数的话,那么能为你而冲动一回,应该是我的荣幸。”
江玙回视叶宸的眼睛,用宣告的语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