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学到的这种张口就来的腻歪话……
卫晚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正低声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谁也没注意到,露台的磨砂玻璃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殷寒姗找遍了殷淮尘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他,正以为他已经离开公司时,鬼使神差地,路过了这个僻静的空中花园入口。隐约似乎听到里面有人声,很轻,像是殷淮尘的调子。
她心中疑窦更甚,放轻脚步靠近。透过玻璃门和绿植的缝隙,她看到了两个挨得极近的身影。
那个穿着卫衣,背对着门口,正往另一人身上靠的,不是她弟弟又是谁?
而他靠着的那个人,微微侧着头,面容在光影下半明半昧,不是卫晚洲又是谁?
两人的姿态,绝非寻常朋友。
殷寒姗脑袋嗡嗡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眼前这亲密无间的画面击得粉碎。
她定了定神,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离开,直到看到卫晚洲抬起手,抚上殷淮尘的脸颊,而殷淮尘不仅没躲,反而仰起脸,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时——
“砰。”
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两人。
殷淮尘唰得一下弹起,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他反应快得离谱,霎时间就抓住了卫晚洲肩膀,回头佯装诧异,“姐,你怎么来了?我看卫哥最近工作太辛苦,肩膀都僵了,我正给他按按呢!”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大力在卫晚洲肩膀上按了两下,“卫哥,是不是舒服点了?”
身体完全好了之后的殷淮尘终于展现出了习武之人该有的力道,卫晚洲被他按得龇牙咧嘴。
……你按死我得了。
殷寒姗抱着手臂,一步步走进来,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如炬。
“别装了。”
……
片刻后,殷寒姗的办公室里。
殷淮尘像个犯了大错的小学生,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双腿并拢,低着头,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姐姐。
殷明辉也坐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空白,显然还没从震惊中会过来。
卫晚洲站在殷淮尘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殷总,这件事……”
“卫总,”殷寒姗语气不咸不淡,“这是家事。一会在找你‘算账’。现在,请你先回去。”
卫晚洲脚步没动。
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让殷淮尘一个人站出来当靶子,殷寒姗见他没走,眼神跟刀子一样射了过来,两人气场皆是极强,针锋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殷明辉张嘴想说话又不敢,怕这两人当场打起来。
“你先回去吧。”
殷淮尘开口了,他对卫晚洲说,给了他一个“你先走”的眼神。
别到时候两人真打起来了……到时候还是他遭殃。
卫晚洲看了看一脸“我完了”的殷淮尘,又看了看明显在气头上、需要单独处理“家事”的殷寒姗,心下叹息。
殷淮尘朝他使了个眼色,催促他快走,卫晚洲无奈,只能回头颔首,“好。殷总,我先告辞。晚些再联系。”
殷淮尘感受着室内的低气压,心里拔凉。
他终于明白伏望说的“灾祸”是什么了——不是刀光剑影,也不是秘境险阻,而是东窗事发,被亲姐抓包。
这下真的毁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殷淮尘偷偷摸出来,是卫晚洲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别怕,
往我身上推。】
殷淮尘飞快打字:【早知道就自己坦白了,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这下被抓个正着,我姐肯定气死了。】
发完,又把手机塞回去,继续装鸵鸟。
办公室里只剩下姐弟三人,殷明辉暂时被划归为“知情不报”的从犯,殷寒姗没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殷淮尘。那目光看得殷淮尘坐立难安。
良久,殷寒姗才开口,“说吧。在一起多久了?”
殷淮尘缩了缩脖子,“……几个月了。”
“殷淮尘,你长本事了。”
殷寒姗冷笑。
殷明辉在旁边也倒吸一口凉气:“几个月?!”
殷寒姗凉凉地看了殷明辉一眼。
你还好意思震惊?
殷明辉:“……”
赶紧闭嘴吧,一会火烧我身上来了。
殷寒姗胸口起伏,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又气又急的弟弟。
想训他,想骂他瞒着自己,想质问他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想警告他卫晚洲那个人心思深沉……可是,所有严厉的话涌到嘴边,在看到殷淮尘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明知道这小子多半是装的,可殷寒姗就是硬不起心肠。
这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弟弟,是她宁愿自己辛苦也要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弟弟。
一瞬间,许多之前被忽略的,或者觉得奇怪但没深想的细节,霎时涌上心头。
怪不得,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不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商界,与卫氏相关的势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开始频繁和殷家合作,甚至主动让利……
怪不得殷淮尘三天两头不着家,问起就是“出去玩”,怪不得他提起卫晚洲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原来,症结在这里。
殷寒姗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复杂心绪。
她揉了揉太阳穴,对殷淮尘道:“你先出去。”
殷淮尘如蒙大赦,又有些不安,小声问:“姐……”
“出去。”
殷淮尘只好乖乖起身,一步三回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殷寒姗和殷明辉。
殷明辉看着殷寒姗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试探着开口:“你也别太生气了。团团他也长大了。而且,卫晚洲那人,挺靠谱的。对团团也好,什么都顺着他。”
“靠谱?”
殷寒姗睁眼,“他在商场上是什么样子,你没见过?心思深沉,步步为营,连我都未必能完全看透他。团团那点心眼,在他面前够看吗?我是怕团团吃亏,被他那个老油条骗了。”
殷明辉被噎了一下,小声嘀咕:“卫晚洲其实跟我差不多大……”
殷寒姗:“……”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确实,论年纪,卫晚洲和殷明辉一般大,他平时表现得太过沉稳老练,气质也清冷持重,总是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实际年龄。
可那份心性和手腕,却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久经沙场的老狐狸都比不上。
“年龄不是问题。”
殷寒姗跳过这个话题,“关键是,团团他还年轻,他真的能认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吗?卫晚洲……太有主见,太能看透人心,他看上的,是淮尘的什么?是赤子之心,还是他带来的其他东西?又或者,只是他需要时的一时慰藉?等热情退去,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对团团有足够的耐心和包容吗?”
殷寒姗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而且,团团他在游戏里的名气,注定会受到很多关注的,到那时,他要承受多少目光,多少非议,多少明枪暗箭?”
她考虑的,远比殷明辉想的要多,要远。
殷明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姐,你自己想想团团在游戏里干的那些事……他怕明枪暗箭嘛?还有非议什么的,他受过的非议,怕是比咱俩加起来都多。”
殷寒姗:“……”
好有道理。
确实,那个走到哪里都是腥风血雨的无常君,什么时候缺过枪林弹雨的洗礼了?
“他没我们想的那么没主见。他或许没那么世故,但他有自己的判断。”
殷明辉继续道:“他既然选择了卫晚洲,肯定是真心喜欢,也相信卫晚洲。我们都看得出,他和卫晚洲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松弛了,更像个会笑会闹的年轻人了。就冲这个,我觉得就值了。我们做哥哥姐姐的,不就是应该支持他,保护他吗?”
“而且,卫晚洲再厉害,他对团团的心意,我瞧着是真的。不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何至于如此?”
他看着殷寒姗的眼睛:“我们不可能替团团把所有的路都铺平,把所有的风雨都挡掉。有些路,得他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走的时候,给他支持,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有家。”
殷寒姗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向窗外,她想起殷淮尘小时候,总是跟在她身后,软软地喊“姐姐”,摔倒了也不哭,会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往前跑。
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都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殷淮尘小心探进半个脑袋,眼睛红红的,乖乖认错:“姐,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要打要罚,我都认。就是……别气坏了自己。”
殷寒姗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心里最后那点火气也散
了。
殷明辉离他近,看到了殷淮尘口袋里露出的风油精瓶盖。
“……”
有点花招都使自己人身上了。
殷淮尘等了很久,没等到预想中的狂风暴雨。
他抬头,看到殷寒姗转过身,语气带着一点疲惫的温和,“晚上别出去了,在家里吃饭吧。”
殷淮尘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要在家执行家法?断头饭?
“把……”
殷寒姗顿了顿,似乎说出这个名字也需要一点决心,“把卫晚洲也带过来吧。”
殷淮尘这下是真诧异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殷寒姗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那点残余的郁气也化作了无奈。
她走上前,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殷淮尘的头发。
殷淮尘乖乖伸脑袋,心想,不会是打算把卫晚洲弄家里来一起鲨了吧?
“去吧。”
殷寒姗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告诉他,准时到。别迟到。”
……应该不是。
听到她的语气,殷淮尘放下心,一把抱住殷寒姗,“谢谢你姐!你最好了!”
殷寒姗被他抱得一愣,但没有推开,只是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记住,这是家宴,规矩点。”
“嗯。”
殷淮尘露出笑容,正准备走,殷寒姗又叫住他。
“等等。”
殷寒姗脸上有些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好胜心。
“那个。”
殷寒姗压低声音问:“你跟卫晚洲……你们俩,”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谁是上面那个?”
在商业战场上,她压不过卫晚洲,要是卫晚洲被他弟弟压了……
想想就扬眉吐气啊!
殷淮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殷寒姗的期待顿时化作一场空,翻了个白眼。
得。
殷寒姗咬牙切齿,“不争气的东西。”
殷淮尘嘿嘿一笑,飞快开溜。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砰砰直跳。
还好还好,伏望的卦还算靠谱。
有惊无险,小灾小难……
手机又震了,是卫晚洲发来的消息:【谈得如何?需要我过去吗?】
殷淮尘捧着手机,手指飞快敲击,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个傻笑:【没事了,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姐让的!】
门内,隐约传来殷明辉疑惑的声音:“姐,什么上面下面?你们在说什么暗号吗?”
以及殷寒姗没好气的低吼:“闭嘴,多吃点猪脑补补吧!”